蒋思娘朝天翻了个白：“你以为我是你这个无聊的臭老？”

苏令蛮猛地一惊，下意识回看，却一撞了杨廷暗翻涌的双眸里，他沉沉看着她，似是要钻骨似的看穿她。

苏令蛮一时不辨心中滋味，却听鬼谷：“若渡得过，自然姻缘满，余生安康。若渡不过——”

他敛容肃目，从首座上居临下地看来，眉便天生带了悲天悯人的模样：“卿本凤命，奈何一足落地，徒惹邪肆作祟，以至命运多舛。生有三劫，一劫已渡……”

鬼谷已经殷殷起了笑意，招手：“小阿蛮，来。”

“成了，信伯，阿思，等师傅批完再吵。”

墨如晦难得地对堂下睁着一双雾煞煞眸的新任小师妹起了一愧疚，蒋思娘是她带回来的，回来时机……很不巧啊。

杨廷是帝命……

就这般模样了。

鬼谷慈蔼地看着座下小弟，笑眯眯地接了茶盅，满饮一杯，这拜师茶，便算喝完了。

而与此同时，厅内同门大多是心有戚戚焉，默默地注视着轻移莲步来的小娘。

麇谷居士起给苏令蛮递了一茶盅，官窑品的青瓷盏握在手中，薄胎尚能觉茶微温，苏令蛮起跻坐，双手将茶盅举过一寸，又施了一礼：

走至鬼谷座下，她跪下，额地行了大礼。

“师傅。”

杨廷面无表情地看着厅内跻坐的小娘，目光微动。

她有明白鬼谷为何要打算“关门”了——

女郎年约三十几许，一袭曳地红梅拢烟裙，裙摆散开烟笼雾罩似的，褪去小娘的青涩，更有熟透的韵味。一双杏微弯，笑时便觉得甜得盛了一般。

鬼谷双目微阖，难得正襟危坐，同门们亦屏气凝神，知这是每一个门之人都会有的“福利”——批命。

墨如晦从前还觉着自个儿容貌上上佳，受上苍眷顾，如今却仿佛受了一记重拳，觉得自己大约是老天爷随手用泥的，那才是亲的。

苏令蛮早先接了麇谷通知，也清楚师傅这人怕麻烦，那些个三跪九叩五烧香的大仪是嫌烦的，简简单单喝盏敬师茶，便算门了。

苏令蛮暗自舒了气，她今日一大早特特去了外庄寻绿萝梳妆打扮，拖到此时方好，显见是没有因蓬蓬的发丢人。

鬼谷挥手：“不必另算了。”

鬼

麇谷居士冷哼了一声：“焉知你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

“师傅。”

若她是凤命……

墨如晦已经惊喜地站了起来：“阿思！”

正一片静谧间，一柔的声音至外而来，近十多丈的抄手游廊里，女郎袅袅婷婷而来，步却半不慢，两三息的功夫便到了厅门，半不见外地走了来。

差了一毫一厘，结果都会失之千里。

“师傅喝茶。”

经过书院“容”一课一个多月的熏陶，苏令蛮此时的站姿、走态几乎已挑无可挑，她生来便对肢这一块格外有天赋，此时徐徐走来，只让人觉得：这人大约是世代书香贵族方熏陶得来的娴静雅。

玄门一，最是讲求时机、变数了。

鬼谷被打断也不恼，笑呵呵地抬，蒋思娘已经乖觉地住了，站到一旁：“师傅，对不住，你再来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