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北山听得这句，一，仍然双手合十，低不动。

董北山倏忽间间酸涩，直顺着鼻腔酸了眶。

其实就是不给又能如何？以董北山罩着东三省的份地位，像持这下九的神也只有上赶着结的份。只是董北山事情不喜迫罢了。

冯涛先到了，几个小兄弟比他来的更早，此时正百无聊赖敞开了棉袄，用小刀在砖墙里挑那没清的杂草。家里人只怕什么人都见过，见他们不屋喝茶也不劝，只在屋檐下晒太逗着自家小孙女玩。

“二仙打下山峰，叫声仙童你是听，小小婴儿未下生，她爹娘，一场竹篮打怀抱空——”

屋里帐帷不少，还着几香和蜡烛。傅煜然默不作声打量，心里想到，如果消防来查的话这关铁定是过不去。坐在炕上的老黄二嫂披下白长发，摇着向后仰去，屋里人听不清她嘴里嘟囔得是什么符咒。她跟着帮兵的鼓声翻着白，抖得像是发了羊癫疯一般，过几十秒又猛地低塌腰，一蓬松如枯草的斑白长发遮在脸前。她颇有韵律地拍着，此时的她已经不是老黄二嫂，而是他们请来的黄二仙了。

但凡迫，总是没缘。他应该一直记得这个理的。

冯涛散了一圈烟，众人了个差不多时，董北山和傅煜然的车也停住了。冯涛扯过一个小兄弟，远远指了主人家的小女孩：“告诉家大人带着孩上别的屋玩一会儿。”

“...她爹前来为问卦，问一问，这小闺女投胎转世转到哪儿，下一世，父女有情是无情，有情啥时再回转，无情何再相逢。老仙儿你，大发慈悲显神灵，大发慈悲显神灵...”

老黄二嫂年岁远不像个六十的人。如今人都会保养，六十岁的人看上去也像四五十的，可老黄二嫂却显得格外老迈。她的辫老气而无力地搭在前，松松垂着，披了件棉袄在炕上盘朝南坐，侧面墙上供着神龛。屋里异香阵阵，董北山提起鼻一闻能辨来有烧的檀香，女人发的桂油甜，还有烟丝火烤的味。

旁边帮兵恭恭敬敬站在炕沿底下，一手持边缘磨得黝黑发亮的八角鼓，一手熟练地叩起来鼓面，弯着腰，那腰上系的带几乎垂到了地上。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地求之遍，这所有看似神秘的奇诡异术都不能动摇他。但他仍然不可避免地发起抖，为他变成禾苗的女儿。

村第四家是黄家，祖上是山东来的，也不知是从第几代人起就了请神接仙这行，到了这一代的老黄二嫂，名气传到了十里八村。“严打”以前，省里的亲眷接连不断来向老仙儿问事，这几年则不敢太像过去一般招摇——人说这老太太也是挣够了，瞅着六十的人了，在给自己攒德呢，怕的机密太多，来日闭了不好跟阎王爷代。

旁边一个男的大概是帮兵，他接过八字给老黄二嫂念了，又压在神龛底下。

闲杂人都打发了，冯涛亲自给大哥二哥迎院门，带着董北山来到老仙家面前，替大哥鞠了一躬：“老仙家，今天是我大哥问事，这是八字。”递上一张黄纸，上面蘸朱砂写了年庚填了姓名。董北山也低合掌行了礼。

“当年给缦缦家里两个堂哥算过，倒是准。”傅煜然也这么说。董北山也就听了：“好请吗？”傅煜然说好请，这有什么不好请的，咱们该给的都给到位了。

黄二仙掐着嗓，白翻飞，球抖动：“奈何桥前挂引铃，儿女债来还不清。投胎转世她太小，脱胎人形她不成。变个禾苗长一搾，扎在田里碧莹莹，扎在路旁笑迎风，这一世，咱们父女缘分浅，下一世，等我托生再报我爹娘对我这一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