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的劝告不同，她的话语里满着温、和煦，黑亮的瞳中满着诚、真心。她虽有不赞同，但这不赞同却实在不曾刺伤于他，反而实实在在熨得他心中一阵发，叫他明明知下她的注视其实并没有什么，仍忍不住狼狈地偏离视线，耳也一阵发，像是被太灼伤似的，话也说得结起来。

“你这么看书，但军中哪有闲书可看？从军这事，你再好好想想吧。”

这是父母嫌他日日读书读得脑犯浑，不思生产，也不求功名，思熟虑之后要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好助他改，他难以置信、万难依从，争执之下从父亲中听到的冷冷的只言片语。

木兰回过味来，知他是在说他喜买书藏书，手中钱财尽数付诸于此，因为有的书珍贵不能购得，需重金租借誊抄，对尚不清楚，但易来书、易来书……易来书怕是有什么珍本求。

“不是我不接受你的好意，”木兰续，“是我家爹爹和我小弟都无需前去服役。”

易来书来不及兴。那她买这些行军用的东西什么？

可就是在同一天，巧之又巧，他从自小相识的发小中，自认和她有着情厚谊的木兰中，听到了同样用词的劝告。

易来书茫然不解的神。

易来书仍在絮絮说着：“其实我也看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分尚还不太明白，就想多留几日，那人却说我轻易毁约，需得加钱。要加便加，我也不是不肯，只是如此斤斤计较，真是有辱斯文……”

木兰心中一阵发冷，脸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来书。”

“好、好，我再好好想想。”

木兰不肯再说，灵巧改换了话题，笑：“况且你就是借了，叫我一年半载地还来，我们也还不起呀。”

易来书愈发羞愧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些：“我知与你说‘借’未免太计较了，以我们之间的情谊，本应直接相送、不求回报才是。可是……我、嗯……你知，我屋里那些书……”

“来书，多谢你了。但不用了。”

易来书争辩：“我不曾叫你一年半载就还，等我回来……”

你再好好想想。

竟是稀里糊涂地应下来了。

“怎、怎么？”易来书吓了一。

木兰哭笑不得听他嘀咕抱怨，等易来书猛然意识到话题岔得太远时，她抬手打住他的话。

因了这冷冷的劝告，易来书从家中走，越想越不可忍，越想越不可耐，赌气之余从军决定，虽也犹豫、迟疑、彷徨过，但为了心中那恶气，他始终不肯服输。

是了，一旦从军，几时能回都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