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对方的诘问，谢砚舟表情没变，泰然道：“没有人知道市场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是推迟发行会对发行人接下来的收购计划造成影响。时间本身也是一种成本。”

马上又有记者提问：“外界认为，惠方坚持原发行窗口，更多是为了维护自身承销声誉。惠方是否把自己的声誉放在了发行人的长期利益之前？”

这几乎是对谢砚舟的公然攻击了，谢砚舟却姿态雍容：“这自然不是惠方单方面的决定。虽然融资受到了市场的冲击，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预期，但仍然处于双方都认可的合理范围内，是发行人和惠方的共同决定。”

“请问惠方是否因为这次发行承受了大量损失，例如减免承销费用，或留下大量未售债券。”

“这属于客户保密信息，但最终投资者以长期资金为主，而惠方只是尽了应尽的责任，最大可能地保护了客户的利益。惠方承担的风险也处于预先批准的范围以内，全部融资已经安排落实。”

记者会还在进行，沈舒窈却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这些提问没有一个容易回答，几乎都是对谢砚舟和惠方的攻击。

惠方近些年在金融业的声誉越发强大，也代表着有更多的人在盯着惠方。

盯着惠方犯错失误，对惠方的每一个不够理想的决策幸灾乐祸，哪怕这个决策已经是基于当时市场条件和信息的最佳决定。

甚至有人希望惠方就此陨落。

虽然沈舒窈总是开玩笑说谢砚舟性格太差，树敌太多，惠方迟早要倒闭。

但事实上，在世上认真地如此期望着惠方倒闭的人并不算太少，而谢砚舟每一天都在承受着这些目光和压力。

沈舒窈看着他面对镜头和话筒，还有无数如同利剑般充满攻击性的问题时依然从容而无懈可击的姿态，也想起在面对艰难困境时，他那些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反应，其实从心里明白那并不仅仅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也是他后天不断练习的结果。

她不知怎么，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关心他，也不在意他，只是……只是比之前稍微理解了他一点。

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终于，有记者提出了那个问题：“多只可比债券在发行前出现市场异常。惠方是否认为，有其它大型机构在刻意影响本次发行？”

沈舒窈心悸一秒，抬头去看谢砚舟的表情。

然而谢砚舟却只是平静道：“在没有完整事实和证据前，惠方不会做任何不负责任的猜测，我们只谈今天已经确定的结果。在市场波动下，惠方依然维持原有发行窗口与规模，按时落实了发行人所需要的资金，这已经是惠方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我们能看到的价格固然有它的价值，但看不到的确定性也有，我们给了发行人他们需要的确定性。”

沈舒窈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