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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寂第四十章
言秋听到门铃响,以为是服务员来送新的浴巾。
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赤着脚走到门口,没有看猫眼,直接拉开了门。
裴寂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衣领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他的眼睛下面是深重的乌青,嘴唇干得起皮。
他手里没有拿行李箱,没有拿纸袋,什么都没有拿,他只带着他自己。
言秋在门把手上的手收紧,想问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他想说什么。
裴寂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没有抱她,没有吻她,没有做任何他在过去的日子里见到她时会做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那一步的距离像一条河,把他和她分在了两岸。
“为什么?”
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问遍了她可能联系的每一个人,他在飞机上盯着舷窗外的云层、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又一条一条地否定掉。
他不要答案,他只是想问。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能让他不在深夜反复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的理由。
言秋低着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
她脚趾上没有涂指甲油,指甲剪得很短,整整齐齐的。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趾上,她不敢看他。
“说话。“你给我发了四个字,‘我们分手吧’。没有原因,没有解释,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机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也不回。你去哪了?你躲到这里来了。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不再是干净的白色,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说话!”裴寂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他的手攥成了拳,垂在身体两侧,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在忍住不伸手去碰她。
言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对自己说过,见到他的时候不能哭,哭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说不出口,但她忍不住。
“腻了。没意思了。”
“腻了?没意思了?”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他低着头,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脖子,从她的脖子移到她的胸口,然后停住。
他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看了那枚戒指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着她的眼睛。
“你撒谎。你的戒指还在。你要摘下来,早就摘了。你摘不下来,因为你不想摘。”
言秋的手缩了一下,她把左手藏到了身后,像一个小偷被人发现了赃物时的本能反应。
但她的手藏得再快,他也看到了,已经晚了。
言秋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我只是忘了。”
“忘了?”裴寂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他把她逼到了墙角,他的手臂撑在她头顶的墙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忘了三天?你忘了摘掉一个每天都看、每天都摸、每天都会在你手指上转来转去的戒指?言秋,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你不要用这种最蠢的理由来骗我。”
言秋的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明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很多遍,明明已经把所有的台词都背熟了。
但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台词全部忘了,她的那些理由全部站不住了。
言秋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答案?你想要我说什么?说你哪里做得不好?说你哪里让我不满意?你哪里都没有做错,你哪里都做得很好,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
言秋愣住,她不该说后面那句话的,说出来,她就输了。
“不配?你不配,谁配?”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比她的手还凉。
他把她的手从她身后拉出来,拉到两个人之间,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