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走廊里随风轻扬的百褶裙角，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清甜发香，还有女孩伏在桌上小憩时，在衣领外的那一截后颈，白净如新削的藕。

她是他漫长枯期里，唯一丰沛的绿洲。

光是静静凝望，齿间便似有清甜漫开。

两个同样缺氧的灵魂困在仄的方寸里，每一次呼都在消耗彼此仅存的氧气，耗到最后，只余一片苍白失语。

沈听鹤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温的笑意分毫未减，角柔和的弧度依旧如初。

她把半生的失意与不甘，拧成冷黏腻的寄生藤蔓，一圈过一圈，死死缠缚在孩尚在成长的脊梁上，藉此汲取一扭曲的支撑。

“亚太区分公司的心架构下周三敲定，我提前过去对接三甲医院的渠。至于这边——”男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心骨，“无创居家检测的二期临床数据收尾与报告，就辛苦各位了。”

南窗日光穿过梧桐叶隙，轻轻吻上她半埋在臂弯的侧脸。睡意熏得颊边泛起浅粉，像熟透桃尖上最温柔的一抹。

很少有人知，这副温文克制、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曾封存着怎样一段濒临窒息的岁月。

这场畸形的依存，更像一场双向绞杀，将两人的生机与未来，缠成盘错节、无法呼的死结。

若她恰好醒转，睡惺忪地冲他笑一笑，或是迷迷糊糊张开胳膊讨一个拥抱，那么整个浑浊闷窒的世界，都会在那一瞬间变得轻盈透亮。

他才终于肯信，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解枯槁的，给行将枯朽的人，渡一鲜活的气。

验室同僚的招呼、导师严肃的名，还是街角咖啡店的取餐呼叫，每当这个音节耳，那份漂泊异乡的剥离，总会奇异地散去几分。

他站起，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捞臂弯，理了理袖，语气已然恢复成工作时的沉稳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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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鹤倏然回神。指尖轻，平板屏幕暗了下去，像合上一页泛黄的旧梦。

这些年，他在异国的实验室里，熬过一个又一个被数据、报表与冷掉的咖啡填满的寂寂长夜。

代完毕，沈听鹤抬步走向门，途经整面大的落地窗。

“Well, well.敢情咱们这位只认数据的书呆，早就把心搭去了。”说着他偏过，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不过Channing，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不是提过，当年好像是被人家‘礼貌拒绝’了？”

仿佛有人隔着万重山海，替他唤了那句他从来不敢说的惦念。

铅灰冷雨依旧缠绵不休，蒙着薄雾的玻璃上，模糊映他孤清的影。

可他撑不起供她肆意攀附的参天系，母亲也并非向而生的藤。

只待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盼那只蝴蝶再一次扇动翅膀，飞临他虔诚相候的掌心。

只是那双浅棕的眸，似有冰坼裂般的碎光一闪，转瞬消无痕。

David在旁边了声哨，夸张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举过。

她总把长发撩到一侧，乖乖巧巧地枕着手臂补觉。

前行之路从无坦途，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Channing？”

他无可逃，也无力挣脱。那些翻涌的闷浊只能咽回肺腑，日复一日地接下母亲那份裹着沉重牺牲的焦虑与怨怼。

那些年，他像一株长在幽暗墙角的幼竹，不见日，不透风息，连枝节都只敢往影里缩。

“家”是一青苔斑驳的旧瓮，将他与母亲一同封在幽寂的底里。

他终于可以为那只曾短暂栖落于他荒芜心原、衔来第一缕信的蝴蝶，撑起一方无雨的晴空。

直到那明晃晃的，猝不及防撞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如今回看，那些孤独的日日夜夜，仿佛都有了答案。

“拒绝……”

可那样净炽烈的少年时光，终究停在了三年前蝉声如沸的毕业盛夏。

记忆自动滤去了所有灰暗的嘈杂，蒙尘的青里，唯余那一抹鲜活的亮，经年未褪。

这名字，是他在这座冰冷城池里，亲手为自己圈的一隅温柔故土。

David的手在他前晃了两下。

鲜为人知，却因她而寸寸生，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