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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容与不知道抽什么风,把她拽进一家居酒屋。
门面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木牌上的笔画被百年油烟熏得发腻。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
谢容与说了句日语,老板点点头,放下杯子走了出去,反手带上木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炭炉上温着一壶清酒,滋滋作响。
阮玉棠舒服得抻了个懒腰,歪倒在沙发上,看见谢容与从琴盒里取出一把木吉他。旧款Martin,琴箱边缘有磕碰的痕迹。他拨弦试音,指尖在弦上翻飞。
然后他唱起《Don’t Break My Heart》。
黑豹乐队的歌,中文歌词,一首很经典的摇滚情歌。他的声线偏低,带着点沙,在狭小的木头屋子里震荡。
阮玉棠原本在剥一颗烤银杏,指尖沾着盐粒。
这植物挺臭的,但烤了之后就香得很,不过不能多吃,上次吃了一盘食物中毒吐了一夜,侯太宁陪她挂的吊瓶。
阮玉棠正沉溺剥壳,蓦地听到吉他前奏,手指顿住。
记忆像被一根细针戳破,画面涌上来——研究生毕业典礼,礼堂空调开得很足,她坐在后排角落,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她没有上台卖弄才艺的习惯,本想离场回家睡觉,因外头下着雨而作罢。
直到——听到台上有人在弹唱这首歌。她抬眼望去,第一次把“谢容与”三个字和那张脸对上。
高岭之花,天之骄子,传闻中的京圈太子爷,原来长这样,原来会唱摇滚。
她看着他。舞台上昏黄灯光下,谢容与垂着眼睫,唱到“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时,他抬眼看她,目光烫人。
“也许是我的错……”
一曲终了,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炉里竹炭爆裂的轻响。谢容与放下吉他,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刚好藏住一枚戒指的轮廓。
他朝她走来。
阮玉棠心跳忽然加速。
他站在她面前,身材颀长矜贵,身子缓缓俯下时,矮桌上的手机震了。
谢容与瞥了一眼皱眉,指尖按了接通。保姆焦急道:“淼淼小姐不见了!她、她留下一张字条……”
谢容与脸色骤然沉下去。他抓起手机,戒指盒又被他随手塞进裤袋
“回国。”他站起身,“现在。”
……
陆家。
郁堂牵着淼淼的手,站在玄关。
陆羽轩从楼梯上奔下来,看清她的脸,猛地刹住脚:“阮玉棠?你不是跟妈……”
“我带我的女儿回来。”郁堂道。
小女孩仰着头打量这座宅子,撇撇嘴,心里想也不过如此。
郁堂心里烧着一团火,这是从她骨血里分出来的肉。谢容与拦着,陆家人挡着,她见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陆羽轩眼神在淼淼脸上打转,又惊又疑。
楼上书房门开了,陆父扶着栏杆走出来,眉头紧锁。
郁堂没理会他们。她蹲下身,想给淼淼拢紧衣领,淼淼却挣开她的手,径直跑向楼梯。
“淼淼!”郁堂喊了一声。
小女孩噔噔噔跑上楼,随意挑了一个房间跑进去,反手甩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从口袋里掏出儿童手表。屏幕漆黑,被她按了关机键。
爸爸已经很久没陪她吃饭了。在东京这些天陪她的只有保姆和小鱼。她故意趁保姆浇花时溜出去,钻进这个妈妈事先叫好的车,让定位消失。
她就是要让爸爸着急。
谁让他一天天在侯西谭身边?万一哪天他们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她的继承权怎么办?
要是爸爸不能再生育就好了……至少他的钱都归她。
她能感到那个女人除了爸爸谁都不在乎,她一点都不想叫她妈妈,可爸爸明显更在乎那个女人……
楼下隐约传来女人之间的争执声。淼淼把脸埋进膝盖,手里紧紧攥着脖子上那枚谢容与去年送她的玉锁片。
面前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警惕,像只凶狠的小猫。
那人很高,头顶的灯光被遮挡昏暗,将她的小圆头照得毛茸茸的。
陆劲扬站在那儿,垂眼看向地毯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孩子——小辫儿跑散了半边,脸蛋发红,眼睛却亮,像两颗浸过水的黑曜石,凶巴巴地瞪着他。
他忘不掉这张脸。
此刻离得近了,那抿着嘴的弧度,那挑眉瞪人的神态,像极了一个人七八岁时的样子。棠棠小时候闯了祸,明明心虚,偏要装得理直气壮,就是这副德性。
淼淼也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在商场,爸爸沉着脸不让她靠近的那个漂亮哥哥。
她眨巴两下眼睛,警惕收了一半,换成好奇。这哥哥长得真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还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你谁啊?”淼淼仰着脖子,奶凶奶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