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他的守候是贖罪，是彌補。他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待得夠久，只要他足夠卑微，總有一天，她會看見他滿滿的悔意與愛意，會重新接納他。可他錯了，錯得離譜。

「完璧之」四個字，像四尖針，狠狠扎進李承菀的心裡。她臉煞白，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瞬間淹沒了她。原來，在她最親的兄長裡，她的價值，竟僅僅取決於這層未曾被碰觸的薄。

「是我……打擾妳了。」

話音未落，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踏了去，任由那扇沉重的門在他後緩緩關上，將兩個人的世界，徹底隔絕。

李承景彷彿沒看見她的情緒，自顧自地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妳的體，太醫都說調理得差不多了。既然……還是完璧之，正好。」

他的目光掃過那方繡著豹的繡繃，然後落在李承菀的臉上，那神審視而冰冷，彷彿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品。

她看著他，嘴微動，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開。那樣的問題，似乎太過殘忍，會再次戳破他用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脆弱平靜。

他說得如此輕巧，彷彿她的終大事，只是一場可以隨意安排的易。他轉準備離開，步履從容，完全沒有留意到，後那雙清澈的眸，正一點一點地，被冰冷的決絕所佔據。

在他的視線裡，他的存在，從未是溫，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她不是在原諒他，她只是在盡力忍耐他，像忍耐一場不會停歇的陰雨。

「我看，霍尊那小是活該。」他率先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不過，事情也過去了。妳是朕的妹妹，總不能一輩耗在一個廢上。」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來。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從骨裡透的寒意。

「妳放心，這次朕一定為妳挑選一個家世顯赫、且懂得疼惜妳的。妳只在宮裡安心休養，等消息便是。」

那句溫和卻疏離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毫不留情地進了霍尊的心窩。他大的軀劇烈一顫，臉上的血以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比殿內的白牆還要蒼白。

「我真的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頭一陣腥甜，卻強行嚥了下去。他僵地扯動嘴角，想擠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卻發現臉上的肌早已不聽使喚。

他地看了她一，想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骨血裡。然後，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這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得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殿門輕輕合上，阻隔了霍尊落荒而逃的影，殿內的空氣卻因為新來的腳步声而再度凝結。李承景一襲明黃龍紋常服，踱步走到桌前，姿態優雅，神情卻是居臨下的淡漠。

「好……」一個沙啞的字節，從他乾裂的嘴裡擠來，輕得像隨時會被風散。

他沒有再看她，只是直了那瞬間垮塌的脊背，一步一步，艱難地朝門走去。殿內的腳步聲沉重而絕望，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他的徹底敗北。

她以為，當初那場大火，燒掉了晚月軒，也燒掉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誤會與隔閡。他跪在她的床前，那樣痛哭涕地懺悔，她已經原諒了。她甚至願意再次拿起繡針，繡下屬於他們的圖案。這不就是和解的證明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神卻沒有半分溫度。

清澈的眸裡帶著純粹的困惑。她不解，真的非常不解。

霍尊看見她的疑惑，心猛地一揪。他多想走過去，緊緊抱住她，告訴她他不是不放心，而是捨不得。離開她邊的每一刻，對他而言都是煎熬。他不是在監視，他只是在補償，補償那些年他缺席的、本該屬於她的所有時光。

他走到門，手搭上冰涼的門栓時，終究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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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為什麼還不走？為什麼還要用這樣的目光，時時刻刻地禁錮著她？他日復一日地守在這裡，究竟還想什麼？她疲憊的心，無法再承受更多沉重而糾結的情。

「朕會替妳在王孫貴族裡，一門好親事。以妳長樂公主的份，加上這個清白，再嫁個侯爺、甚至親王，都比守著一個廢了的男人強。」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會嚇到她，怕自己的真實想法會再次讓她心煩。他只能站在原地，用神回答她那無聲的詢問，神裡滿是卑微的乞求，乞求她能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哪怕只是讓他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他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眸，那裡面沒有了驚恐，沒有了怨懟，卻也……沒有了他。那份他日思夜想的、哪怕只是殘存的溫柔，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踪，只剩下客氣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静。

李承景見她不語，以為她被說動了，便更加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承菀握著繡針的手微微一顫，抬起頭，清冷的眸裡滿是迷茫。她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