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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北城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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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北城往事



贺旭翎的名字是他父亲贺平生取的。

贺平生翻了很久的书,从《诗经》到《楚辞》,从唐诗到宋词,却没有挑到一句合心意的。

后来他坐在窗前,看着东边天际线泛起的第一道白光,忽然合上书页,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旭”字。

余书婷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凑过来看,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旭者,初升之日也。出生在早上,看见光,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

翎则是鸟的羽毛,那最没有重量的东西,却能让它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贺平生后来说,那晚他梦见了一片旷野,风大草深,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隐没在云层深处。

“做人要脚踏实地,是为了行走在这人世间...”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任何时候都能问心无愧。”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不要回头,也不要停歇。

而贺平生这一生,也果然没有回头。

那是一个铁饭碗比什么都金贵的年代。

清华的讲台,是多少人挤破头也站不上去的地方,他在二十七岁就成了化学系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学生们在课间围着他问问题,他微微侧着头听,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温和而笃定。

每年评优评先,他的名字总是第一个被念出来,系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平生啊,好好干,再过几年,系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余书婷那时候也刚刚开始炒股,她拿嫁妆钱买的第一只股票,赶上了九十年代的那阵风,两个月翻了三倍,她把交割单拿给贺平生看,得意洋洋地等着他夸她。

贺平生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还开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酒,酒过三巡之后,他忽然说:“书婷,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余书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什么事?”

“学校里的研究落不了地,我想办个厂,把论文里的东西做到生产线上,国外的技术卡着我们,我们得有自己的路。科学要落在实践中才能获得真理,如果能做出一些新东西,我们的国家才能进步。”

多年的夫妻就剩这么点默契,余书婷看了他很久,然后把那杯酒一口干了,她说:“行。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从实验室的干净台面走到深夜被高利贷砸碎的门板前,从万人敬仰的教授变成东躲西藏的欠债人,只需要不到两年的时间。

化工厂出事那天,是深秋的一个凌晨。

实验器材的设施管道老化了,贺平生其实在三个月前的巡检报告上签过字,批注栏里写着“建议更换三号车间主阀,资金到位后落实”,但合伙人为了省这一笔一百万的经费落进自己腰包,那一行字被悄悄拿掉,导致递上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看到那一页。

凌晨三点十七分,阀门崩裂,泄漏的气体遇到配电箱跳闸时擦出的火星,一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火光压在低矮的厂房屋顶上,闷闷地烧着,烧了两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死了七个人。

大部分都是下了夜班没走的工人,在休息室里打盹,门被热浪封死了。

贺平生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剩下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废墟,和盖着白布的一排担架。

他站在废墟前面,金丝边眼镜上落了一层灰,没有人认得他是谁,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合伙人在事发的第三天就消失了,办公室的抽屉被撬开,印章和账本全没了,只剩下几摞空白的合同纸,和窗台上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叶子已经卷了边,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纸。

起初是七八个人,披着白布,堵在厂门口,后来人越来越多,几十个,上百个,厂门口站不下了就站到马路对面,站到旁边的公交站台下,站到贺平生每天回家的那条巷子口。

他们举着横幅,横幅上的字是用红漆写的是“杀人偿命”,雨水一淋,红漆往下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丈夫死了,留下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儿。

她每一次见到贺平生,都会扑上来攥住他的袖子,指甲陷进他小臂的皮肤里,一边哭一边喊:“你还我男人!你还我男人!”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站住,弯下腰,鞠了无数了躬。

“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会想办法。”

贺平生卖掉了清华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他从不抽烟,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烟灰缸满得像一座小小的坟。

“书婷,我们现在离婚。”

“你说什么呢!”

“趁现在判决还没下来,债务不会追到你和旭翎头上。”

“你跟我说这个,你觉得我会答应?”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余书婷的额头上,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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