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默认，这一胎，是孽。

他要让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认定腹中骨姓霍，让霍渊心甘情愿手中兵权，沦为皇权制衡的棋。

殷符盯着她的眉，目光锐利如刀，“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药？”

“殷符，我们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殷符从一开始便刻意默许她，给她看似自主抉择的余地。

田蒙领命而去。

姜媪指尖微颤，握着他掌心的力又重了几分。

“是，我不会打掉他。”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来便是圣旨，没有商量余地，没有转圜空间。

殿内的人心撕扯，只有彼此缠的呼，清晰可闻。

他微微眯起眸，“当时你没有充足的时间……这药……怕不是临时起意。”他步步，“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份绝嗣药，原本是打算用在谁上的？”

姜媪抬眸，直视着他，没有半分退让，“你已经杀死我一个孩了，怎么忍心还要害死我这一个孩？我要护着他。”

殷符大的影笼罩住她全，压迫层层覆落，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她望着前这个不得、恨不得、离不得的男人，声音轻轻发颤，裹着说不清不明的疲惫与茫然。

她此刻终于彻底看透他层层叠叠的算计。

他要彻底抹除所有隐患，肃清一切能够扰朝堂、制衡皇权的变数，只留属于他的、纯粹净的血脉延续。

匕首锋利，稍一用力，姜媪的颈间便已经渗细密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落。

一句回话，让殷符心底的猜忌彻底落地。

“你要以命，护这一胎。”他缓缓开。

那时太医奉旨候在殿外，汤药已然备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送内殿。

殿外血雨腥风。

她临走前看了榻上生死未卜的男人，对田蒙：“你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

殷符沉沉看着前这个以死相搏的女人，底情绪晦暗翻涌，无人能辨。

在殷符的筹算里，姜媪腹中的第一个孩，无论这孩的生父是谁，他都会亲手了结这条命。

他清楚她心底的执念，清楚她宁死也不会将自己的骨拱手送与霍菱，便顺势铺好一盘棋局。

“那绝嗣药，药无解，霍渊此生再无繁育嗣的可能。所以，这腹中孩儿，与他没有半系。”

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噼啪一声。

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动，底积攒多年的疲惫轰然崩塌。

内殿帐帷低垂，意沉敛，隔绝了外界所有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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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最后，所有的供词和线索，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窗外风雪未停，世间杀伐未止。

满堂死寂。

待旧胎除去，他自有千法，万般手段，让姜媪再度受，诞下全然由他掌控、无人诟病的嗣。

姜媪沉默片刻，缓缓开：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他见过朝野千万人的臣服、畏缩、趋利避害，唯独前这人，次次都敢迎着他的帝王威压，赌上命，逆他心意而行。

“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殷符周气息骤然沉，“你说什么。”

姜媪静静坐在床沿，十指牢牢扣着殷符的掌心，这一幕，犹如当日西阁的场景，只是彼时是她卧于床榻，而坐在床边握着她手掌的是殷符。

她看向田蒙：“你去查。从东偏殿开始，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给我查个底朝天。”

唯独姜媪不肯顺从这份既定的命运。

慈宁。

说完，她带着几名暗卫，也不回地朝慈宁走去。

她挣扎着撑起，枕边殷符的那柄匕首，直直抵在自己的颈间，肌肤贴着锋芒，稍动便是血光。

她没有哭闹争执，“你敢动我的孩，我便死在你面前。”

过往所有伏笔，此刻尽数串联。

他们相伴十数年，从青寒苦质院，一路熬到大殷锦绣乾清。他们共过患难，熬过绝境，彼此是对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依靠与意。

殷符望着她泛红的底，望着她颈间未的血痕，望着她一倔又破碎的模样，他没有再接话，殿内只剩压得人不过气的寂静。

姜媪心酸涩翻涌，过往所有纠缠、猜忌、试探、伤害，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

殷符目光锁在她颈间渗的血迹上，视线一寸寸下移，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良久，薄轻启，“你这般拼命相护，护的究竟是谁的孩？”

“打了。”

她转过，声音冷得像冰：“陛下中毒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往外。”

“那天晚上，我给霍渊下了绝嗣药。”

当时她苏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他冷冷地吐：

“你可知忤逆朕的代价。”

可走到如今，却只剩无尽的算计、试探、制衡与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