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所生万象，皆源自镜某一人心中未了之念，或为最藏的遗憾，或为最渴望却求不得的人与事。”

十几年来，观絮也一直这般信。

师父说，他心中本无尘障，无须借幻境

“不对啊。”江绾月忽然想到关键，“这镜既然会剥去修为和记忆，那我们现在为何还记得自己是谁？”

“般若浮生本非杀，而是佛门用来锤炼佛心的法宝。”他目光落在远的糖葫芦草把上：

执念？

漫长的十几年里，他甚至连生父母的样貌都拼凑不。

观絮却似全未察觉，只淡声释：

“你们大梵音寺没事造这折腾人的东西什么？”

她在心中摊了摊手，不是谁的执念，反正肯定不是她的。

“会怎样？”

所以，若是这“般若浮生”真能照她的贪嗔痴，那此刻摆在她面前的绝不会是什么凡人都城，而该是一间连着千兆WiFi的现代大别墅——屋里泡着八百个宽肩窄腰、争风吃醋的绝男，个个手里还端着满盘没打码未通关的成人大作，哭着喊着求她临幸。

江绾月若有所思：“既然是以执念为引编织的世界，那这里到底是谁的内心执念？我从未来过此地。”

“它能窥破人底最的无明业障，以执念为引，化现这方娑婆幻境。”

所以他不悲父母早丧，不羡旁人天。

少年形一僵。

住持师父的掌心覆在他刚剃度的，那声悲悯的长叹，好似一斩断尘缘的法旨——师父告诉他，他俗家父母早亡，一门皆卷朝局倾轧屠戮， 满府血洗，无人生还。 那一夜雍京血火漫天，是师父恰好途经此地， 见他尚有一线生息，又见他天生佛骨、纯命，才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带回了大梵音寺。

“此刻，他的神魂定然也同在这方幻境之中。”

“镜之人皆会剥去修为记忆，沦为凡躯。若能在这一场生老病死、恨嗔痴的红尘中大彻大悟，亲手斩断那丝妄念，便能破镜而，佛心更明，修为大增。可若是勘不破……”

用此宝，便是忌惮这一。”

长街喧闹，侧不断有凡人经过，不乏有妙龄女红着脸拿风偷觑这位生得极俊的少年僧人。

但遗憾的是，这破地方的生存成本实在太了，动不动就要吾命休矣。

“所以还有后面几重？”

“般若浮生，照尽人间诸苦：生、老、病、死、怨憎会、别离、求不得。”

他怎么会有执念。

她一个玩游戏玩到穿越的倒霉，下最大的执念无非是苟住小命，完任务，然后全须全尾地回老家。

他六岁大梵音寺，俗世前尘早已断在那一日。

若无大梵音寺，世间早已没有观絮此人。

江绾月不由偏过望向观絮，纠结了一下，才带了几分试探轻声问：“这里，该不会是……你的执念吧？”

既禅心剔透不染尘埃，自然生不执念。

“若心甘情愿沉溺于这场虚妄红尘，待镜后，佛心必损，修为亦会跌落。”

观絮眸光敛：“只因下尚第一重境——‘寻执’。幻境尚在形，待彻底寻到那个‘执念’的源，真正的‘五蕴八苦’才会开始运转。”

整个九州佛门都断言，他乃佛骨天成、灵台生光之人，是千年难遇的佛门圣胎。生来便该佛宗，受万灯供奉，替世间照一线清明。

师父救他命，授他佛法，赐他法名，教他忘却俗姓，替他斩去满门血仇，一心修佛。

江绾月听得直皱眉：“你是说……下我们所在的这座城池，是照我们其中某人的执念化现来的？”

“第二重名为‘住相’。届时，你我的记忆自会剥落，会以为自己本就生在此地，本就与这里的人有牵连。万象虽空，人心却会住于其相，将幻境认作真实，将假缘看成命数，再难分辨真妄。”

既然不是她的执念，那便只剩下两个人。

他曾请命般若浮生，以镜中诸苦锤炼本心，却被住持师父亲驳回。

“父母既亡，亲缘已绝。观絮，你不必再回。自今日起，大梵音寺便是你的来，亦是你的归途。”

诚然，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待久了，那御剑凌空、移山填海的伟力，乃至长生不老的诱惑，确实让人难以割舍。

对于六岁之前的岁月，他的脑海中其实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