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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
少年此刻正望着人群汇聚的方向。
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清透眼瞳里,倒映着漫天飘洒的红纸屑。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靠近那处府邸,他原本静如止水的心,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丝缕热意。
某种被千万卷经文深埋在灵台最深处的隐痛,正随着周遭那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现出几分他无法参透的茫然。
江绾月见他神色有异,却只轻声问:“去看看?”
观絮迟疑一瞬,心底分明生出排斥,可那点熟悉感却逼得他无法转身,只低声应道:“……嗯。”
二人顺着涌动的人潮,朝着那座高门大户走去。
李府门前,可谓是鲜花着锦,喧嚣鼎沸。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红绸,一路铺到李府门前,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红毡直铺下石阶,宾客车驾几乎排到街尾。
两旁石狮颈系金铃,门楣只悬一方端正府匾,墨底金字写着“李府”。再往里看,影壁之后隐约可见一块堂匾,上书“清肃传家”四字。
府外又临时搭了一座祈福台,台上供着百盏长明灯,灯盏尚未点起,灯芯却已浸满香油,只等入夜后照亮整座雍京。
二人勉强从人群中挤到一个视野稍好的位置。
抬眼望去,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青玉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御史大夫李崇清年纪尚轻,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容貌清正,眉目间自有朝堂重臣的沉稳,正拱手迎客。今日府中为小公子设宴贺生,满门热闹,他却仍举止有度,笑意清雅克制。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段柔婉、容貌极为昳丽的年轻妇人,妇人梳着繁复的发髻,簪着一支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步摇。
江绾月的视线顺势往下,落在了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六岁孩童身上。
只一眼,她便倏地愣住了。
那孩子生得实在漂亮,却并非寻常富贵人家那种娇憨的玉雪可爱。他五官清灵脱俗,尤其是眉心那一点天生赤痕,竟衬得那张稚嫩鲜活的脸庞,隐隐透出几分不染凡尘的悲悯宝相。
大抵是方才贪玩蹭脏了脸颊,妇人并未责怪,只满眼疼溺地掏出丝帕,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那孩子顺势往妇人怀里拱了拱,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颊浅浅的梨涡,像个无忧无虑的糯米团子。
正与同僚寒暄的李崇清恰好回眸,目光触及这母子俩,面容霎时柔和了下来。
“絮儿。”他唤了一声。
听见父亲的声音,孩子立刻从母亲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应道:“爹爹。”
李崇清刻意敛去笑意,板起脸:“今日承天观也有贵客至,你若再乱跑,仔细为父罚你抄书。”
孩子一点不怕,反倒笑嘻嘻道,“爹爹昨日明明亲口应允过,今日是我生辰,特准一日不抄书的。”
旁边宾客听了都笑,李崇清到底也没绷住,只无奈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就属你机灵。”
孩子被点得眨了眨眼,仰头冲父亲笑。
眉心赤痕在日光下明亮得像一粒小小莲火。
江绾月看着那张笑脸,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眉眼间的轮廓,那一点朱砂痣,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观絮。
可那个缩在母亲怀里撒娇憨笑、天真肆意的孩童,与她身边这个满身孤寂、无悲无喜的佛子,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江绾月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