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江绾月僵在原地,冷汗已透湿后背。
扎入眉心的剑尖正在震颤,每一下,都牵得识海锐痛。
可她却不避不退,只隔着咫尺剑锋,安静地看着他。
那片湿润的瞳光里,蓄满了三十载相濡以沫的情意。也藏着她死后神魂未出,却难触分毫、无能为力的刺痛。
她看着他抱着她的尸身,叩过九百九十九阶血阶。
看他双膝磕得血肉模糊,将那生来桀骜的头颅,一遍遍抵向冰冷的青石。
她拼命去拉他,去抱他,双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最终,她只能看着他合棺相拥,含笑赴死。
千言万语来不及相告。
如今,全沉在这一眼里。
碎暝织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口忽然一阵钝痛。
无数次朝夕相伴,让他轻易读懂了这道目光,可这份心领神会,却瞬间激起他本能的厌恶与屈辱。
“呵……”
碎暝织忽然低笑出声。
“观澜?”他慢条斯理地念着这两个字,语气缱绻,紫眸却没有一丝暖意。
碎暝织微微仰起脸,像是不愿让眼尾那点湿意继续坠下。随即抬手一抹,指腹漫不经心地将泪痕揩去。
“对着本座唤一个死人的名字……”他重新垂眼,唇边笑意凉薄。
“不觉得失礼么?”
江绾月一言未发,依旧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令碎暝织无端生出一阵烦躁。
“怎么?”
“还真演上瘾了?”
他笑意未减,抵在她眉心的剑锋却轻轻一颤。
“既然这般能演会装,那本座便先剜了你这双装痴作怜的眼睛,再割了你这条胡乱认人的舌头,如何?”
没等她出声,他眼波微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更省事的法子。
“罢了,剜眼割舌未免麻烦。看在你这般深情的份上,本座干脆发发善心,现在就送你去地下寻他————”
话音未落,江绾月忽然垂下眼,抬手轻轻推开腰间那条手臂。
观絮的手从她身侧滑落。
碎暝织尚未回神,便见她已撑着石壁,缓慢地站了起来。
剑尖还扎在她眉心的血肉里。持剑者若是不动,她这一下子站起来,无异于引刃削容。
可碎暝织却如遭邪祟附体,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僵硬、却分毫不差地抬高剑身。
江绾月眉心的鲜血已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淌下,染红了衣襟。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居然迎着他满是阴戾的紫眸,朝前,轻轻迈了半步。
“哧。”
细薄剑锋没入血肉,又深了一分。
“你——”
碎暝织眼睫剧颤,握剑的手猛然一抖。
他分明满腔杀心恨不得一剑洞穿她的眉心。可肉身却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具身体竟带着剑,仓惶且屈辱地向后撤了半步。
碎暝织脸色骤沉。妖力一遍遍灌入剑身,锋刃却只低低震鸣,难进半厘。
那东西不过是这面破镜窃走他三十年光阴后,捏出来的一具凡胎。
满身软弱,满身人性,满身自甘背负的枷锁。
如今竟还敢留在他的神魂里,左右他的身躯。
它顶着他的皮囊,对着凡人认爹叫娘,甚至肯同另一个雄性共侍一妻。为了这女人一点施舍的偏爱,摇尾乞怜,伏低做小,末了,竟还窝囊到搂着具死尸自戕!
可悲,可笑!
他碎暝织,岂会为一个低阶女修卑贱至此。
那不是他,绝不是。
偏偏那点可笑的残念,还在借他的身体作祟。
她眉间的血还在流,碎暝织的目光追着那道血痕,握剑的五指却越收越僵。
他修行千载,看惯众生在贪嗔爱欲里沉浮。凡人一世的悲欢聚散,于他眼中,不过朝生暮死,转瞬成空。
镜中那点微末光阴,岂能将他永坠尘网?
可她就这样默然地注视着他。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本座。”
他幽幽斜睨着她,仍噙着懒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