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想看她惊惧求饶，”观絮看着他，只淡淡反问。“方才剑锋相，你又为何迟迟不肯再半寸？

“贫僧？”

脆哄他叛佛门算了。

下心那刺挠的无名火，面上却仍笑得轻描淡写，怪气地冷嗤声：

“这三十年，是贫僧心守不，于妄境生贪，起嗔，困于痴障，犯下大错。”

“区区凡尘浊梦，竟真让你生了错觉？真当本座会如你这般无用，被那等微末拙劣的幻象魇了心神？”

“回吧……”

少年僧人脊背登时绷，连带着耳都烧起了一层难堪的艳。

他隔空狠狠一划，满蛛丝齐声厉啸，紫丝拧成冷刃贴地横扫，所过之，岩石尽数裂成齐整薄片。

“人都睡过多少年了，在这儿装什么情窦初开的纯情？”

待最后一缕妖气散尽，观絮又看了她眉心，见伤已经愈合，才收回手。他重新站直，迎上碎暝织那双讥讽的紫瞳，少年的面容重归古井无波，淡淡开：

绝销魂的滋味一经回味，便化作邪火直冲下腹。

他凝视着那双紫瞳，轻声劝：

“本座不过嫌蛛丝杀得太痛快。适才凝剑，不过是想亲手剜下她的，好好欣赏她临死前惊恐求饶的贱态罢了。这等剥的绝乐趣，岂是你这呆能懂的？”

“以你化神之境，纵然重伤在，也只需弹指一缕蛛丝，便可悄无声息断她心脉。”观絮向前半步，“为何偏要舍易求难，凝气为剑，亲手递到她面前？”

少年僧人单手立于前。

观絮的目光变得极，仿佛要穿透那层妖气，直视对方残留的人：“你既已亲历人间情，便知此心尚有归。杀业有尽，嗔恨可消……”

他这副羞涩避让的模样，让碎暝织越看得来气。

她望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舍不得。

“你所言或许不错。贫僧确实，尚未走那场幻境。”

碎暝织笑意骤僵，短暂的错愕分外难堪。他当即冷嗤笑，语速却透着盖弥彰的急躁：

观絮一时哑然，望着少女那张近在咫尺的靥上，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两人床笫间那些肌肤相亲的靡靡画面。

碎暝织紫瞳微眯：“什么？”

“戒、杀戒……佛门戒律你挨个破了个遍。所谓的无漏佛，也不过如此——只要这女人把张开，你还不是甘之如饴地往里钻？！”

唉，只恨自己下连个藏的府都没有。

她甚至忍不住想，观絮若也是妖便省事了，直接收惑妖，养在心，走到哪儿便带到哪儿。

“装得像那么回事。只是床上折腾她时，可半没见你念过阿弥陀佛。如今提上了，又开始装什么四大皆空？”

观絮神未变：“既未受惑，为何用剑？”

江绾月听了此话，抓着他衣服的手无声收。

碎暝织看着相依偎的两人。

“待此间诸事了结……贫僧自会归寺，奉还戒牒，登舍崖，受三千六百雷音业火穿心之刑，以赎此过。”

中忽然静了，只余一粒碎石从崖落，轻轻磕在地上。

“观澜。”

“你闭嘴！”心思被一语穿，碎暝织暴喝一声，底凶光暴起。他非要将这和尚的齐绞断！

他狼狈地错开，本不敢再看她。

受到她的不舍，观絮心中一，克制地将她往侧护了半分。随后望向前这尊妖气冲天的大妖，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的悲悯：

“然，凡尘名姓或许皆是虚妄，但这三十年间，你我历经的恩怨、因她而生的因果与执念，早已落彼此神魂。纵使镜破梦醒，诸相尽散，留在心上的痕迹却不会因此消失。”

“小佛倒教起本座如何杀人了？”

碎暝织脸骤冷，额角青隐隐绷起：“呵。听小佛这意思，是想同本座叙一叙那可笑的兄弟旧情？”

这痴竟还要回那寺庙领罚？三千六百雷音业火穿心而过，他如今修为大跌又负重伤，怎么扛得住？回去分明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