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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肱(二)(2/2)

他忽然有渴,有累,有困倦......有,思念那个人。

他起,踉跄一下又跌回长椅上。酒开始发挥作用,视野里的圣母像重了影,长明灯的光围成一圈一圈。

易拉罐见底时他看了手表,距离电话会议还有半小时。

裴絮从不信鬼神,但若是作为倾听对象,一尊沉默的木雕的信用评级显然远于任何一个挂着十字架的神职人类——毕竟神父也是人,但凡是个活人,就存在密、误解、貌岸然乃至信仰动摇的风险。

裴絮失去意识前,对自己如是调。

和这里一样,翁洲的医院向来不缺祷告室一类的设施,毕竟安德烈亚时代传来的思想里,和灵魂都得有地方安置——哪怕还没死透,灵魂也得先找个位排队。

裴絮收回视线,拉开拉环,罐轻微的“嘶”声。

好像从最开始就谈不上原谅,毕竟本没有投过期待的东西不需要被原谅,以至于她离开兰桂的那条巷时,从到尾没有回过一次

他呷了酒。

但又没到求她回的地步——他不需要任何一个人为他回,正如他很久以前就决心不会为任何人回

嗯,他不会回

梯间对面,亮着冷白的LED灯带。裴絮脚步继续向前,站在机前,手指悬在“Latte”的键上,然后往右移了一格,下了旁边那格贴着“Asahi”标签的钮。

易拉罐落货槽,发一声沉闷的撞击,他弯腰取来。

早年在赌场讨生活,对面的那家破落的教堂里也有一尊圣母像,那时他十六岁,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盯着圣母被磕掉的脚趾,然后在心里把那些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的话一件一件摆来:姆妈,今天收账我又倒贴了钱,这周只能买最便宜的便当了;帮派里又在内斗,姆妈我最近也被他们搞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都说时间越久,戒断越难。他忽然有记不清母亲的声线了。

裴絮又想起了自己现实里的母亲,她又会原谅一个人多少次?

裴絮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然后对着圣母像从前那样在心里把今晚的“账”平了一下。

里那女人的哭声还残留在耳上。她大概已经原谅那个男人许多次了,以后还会原谅更多次。大概率今天也不是最后一个“最后一次”。

楼梯间容易碰见陌生人,天台也因为上次被钱绻“抓包”一战成名成了他的禁区;裴絮回想着医院地图的某个标示,没有犹豫地迈步离开了大堂。

几排空的长椅整齐排列,尽悬着耶稣像,裴絮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把啤酒罐搁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靠在椅背上仰,盯着天板上没有画完的画发呆。

他倾诉的时候从不祈祷的东西,只陈述事实。像对着他的妈妈,又像对着一面不会回应的镜账,只不过账本的科目是恐惧、愤怒、不甘和憎恶,金额一栏永远空白,难已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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