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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经过院中的石阶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前。
颜谨知道,母亲大概也在擦眼泪。
她抬手碰了碰方才被母亲拢好的衣领,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应对妖鬼精怪,看着谢存郢与万年参精立下市契时,她都没有这样紧张。
妖鬼尚且可以周旋,市契上的条款也能逐字推敲,唯有至亲的关切,最叫人无处躲藏。
颜谨吹灭柜台上的灯,抱着鲛绡回到房中。
房里没有生火,冷意沉在地面。她关好房间,点亮床边的小灯。昏黄的光沿着桌椅缓缓铺开,为冰冷的屋子添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她打开衣箱,将鲛绡妥善收好。
等脱下外衣,她才想起袖中还藏着那顶巴掌大的梦罗帐。
颜谨将它取出,托在掌心。
灰白软纱层层叠着,轻得仿佛稍稍吹一口气,便会从指尖飘散。唯有帐角那几缕银丝微微泛着光,时明时暗,像是细小的星芒,又像是在无声催促主人将它挂起来试一试。
颜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绪仍未完全从方才那场谈话中平复。
她想起母亲泛红的眼眶,又想起那句,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胸口依旧酸胀。
可下一刻,谢存郢方才一本正经告辞的模样忽然浮现在脑海。
明明在摊子前还兴致勃勃想要试帐子,一察觉母亲站在门帘后,倒是走得比谁都快。
颜谨唇角不由得弯了弯。他跑得倒是干脆。
正想着,窗棂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压得很低,却熟悉得很。
颜谨唇边的笑意顿时停住。不必猜,也知道是某个去而复返,惯会翻窗偷香的登徒子。
她走过去推开窗,寒风裹着碎雪立即涌进屋中,吹得灯焰猛地一晃。
谢存郢站在窗外,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肩头却落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方才离开时,他还神色端正,一副今夜绝不会再来打扰的模样,如今却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窗下。
颜谨扶着窗框,故意问道:“谢哥哥不是说时候不早,不便打扰,要回去了吗?”
谢存郢先朝院子另一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你爹娘房中可还有翻身的动静,你若继续开着窗同我说话,你娘只怕又要披衣起身了。”
颜谨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爹娘房门看了一眼,连忙侧身让开。
谢存郢撑住窗沿,动作轻巧地翻了进来。
窗户重新落下,风雪被隔绝在外,屋中恢复安静。
颜谨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口中却仍旧不肯饶人:“方才走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谢哥哥突然改邪归正,不再做翻墙入室的勾当了。”
“你娘方才就在门帘后面听着。”谢存郢低头看她,“我若不走,今夜只怕就要跪在你家祖宗牌位前交代清楚了。”
颜谨想起方才与母亲的谈话,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黯。
谢存郢察觉她神色有异,握住她的手,将被冷风吹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伯母同你说什么了?”他语气仍旧散漫,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显然已经猜到颜母问了什么。
“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颜谨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