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更衣室里那股消毒水味儿，像是长在了鼻子里，下班了也散不掉。

顾盼脱下那身洗得发白、浆得发硬的护士服，一股带着汗味的疲惫感才真正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她身上，从腰到肩膀，被内衣和制服勒出了一道道又深又红的印子，腰眼的地方更是酸胀得厉害，她下意识用手背抵住，一下一下地捶着。

镜子里的女人，脸是真的白，但那是透着虚的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擦干净的墨，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对杏眼还算漂亮，睫毛又长又密。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

一件燕麦色的罗纹针织衫，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点松了，一看就是地摊上几十块钱的货色。但她胸脯肉多，C罩杯的饱满把柔软的针织料子撑得满满的，竖条的纹理被胸前的弧度拉扯开，紧绷绷地贴在身上。呼吸的时候，胸脯的起伏清晰可见。

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拉上拉链的时候，她得稍微吸一口气，把小腹收进去，扣子才能勉强扣上。布料被穿得很软了，包裹住她的大腿和屁股。那屁股生得太翘、太圆，以至于裤子在后面绷出了一道惊人的弧线，臀缝的线条被勒得清清楚楚。

弟弟……今天的化疗……吐了吗？

还有这个月的住院费……靶向药的钱……

她看着镜子，脑子里却全是数字，一串串冰冷的、逼死人的数字。手机银行的余额，每看一次，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一下，喘不上气。

她抬手，想把散落的长发重新扎起来，可是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只好任由它们披散在肩上。然后，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咬碎。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顾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走得很快，脚步有些虚浮。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经过的几个刚下工的男人，脚步都慢了一下，眼睛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目光的焦点，全落在她走路时，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左右摇摆的浑圆屁股上。每走一步，臀肉的饱满轮廓都在布料下清晰地滚动着，把裤子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那是一种原始的、充满了肉感的、沉甸甸的揺动。

她一概不知。

公交站台下的人不多不少。她靠着冰凉的金属杆子，还是没忍住，掏出了那台屏幕裂了好几道纹的旧手机。

点开银行APP的动作很快，像是急着要看一份死亡判决。当那一串可怜的四位数余额跳出来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按熄了屏幕。指甲因为太过用力，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公车来了，晃晃悠悠地停下。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人汗味和劣质香水味的温吞空气扑面而来。

车上人挨着人，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隙。顾盼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挤到了车厢中部。她抓着头顶的吊环，身体随着车辆的启动而摇晃。

刚过一站，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

一股巨大的惯性下，她身后一个男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那是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身上有一股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顾盼的整个后背都贴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屁股更是被他两条大腿夹得严严实实。

……意外。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她想往前挪一点，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可车子已经重新平稳行驶，身后那个男人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反而……

随着车身又一次轻微的颠簸，一个硬邦邦的、隔着几层布料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精准地顶在了她的臀缝里。

顾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麻痒的热流，像是通了电，从尾椎骨“噌”地一下窜上后颈，烧得她耳朵根都开始发烫。

错觉……人太多了……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

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