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救我？”

苏瑾看着她。

不仅仅是瘦。

“我要你，好好活着。”

光太过明亮，林清韵眯着，了时间，才适应了这久违的、毫无遮挡的光。

那时，苏瑾袖中藏着那张从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她名字的宣纸，中映着最后一缕残，也是这般……沉静，柔和，却又带着一她当时看不懂的、近乎笃定的意。

目光却如有实质，缓缓掠过林清韵腕上的勒痕，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盛满惶惑与哀求的丹凤上。

她瘦了许多。

她猛地想起去年岁暮，在拢翠居那片将落未落的昏黄暮里，苏瑾也是这样，静静地站在书房门，望着她。

“活着赎罪，比较难。”

“让你用一辈，”她看着林清韵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去所有血的脸，缓缓地，补上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对上了站在车旁、逆光而立的苏瑾。

看见林清韵还僵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骤然去灵魂的玉像。

嘴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试了三次，才终于从涩发的咙里，挤那个从接到那旨意、不，或许是从在牢里见到苏瑾那一刻起，就日夜盘旋在她心、几乎要将她疯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得化不开的、显而易见的恍惚，与茫然。

“……为什么？”

林清韵的嘴死死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的，在轻轻颤抖。

仿佛那句判决已经下达，无需再多言。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和极力压抑却依旧的颤抖。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固执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绝望的执拗，看着苏瑾。

苏瑾想，心某个地方，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带着一奇异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像是一个在漫长噩梦中骤然惊醒的人，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梦的延续，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一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的打量。

光从苏瑾后倾泻而来，为她整个人勾勒一清晰而柔和的、淡金的光边。

没有特意量尺寸，只是凭着记忆，比了比当初在林府时，林清韵习惯脱在卧房脚踏边的那双底绣鞋的大致尺码，就带过来了。

也能看见她睑下重的青影，和裂起的、失去血的嘴。

“上车。”

苏瑾没有多言，只吐两个字，然后抬手，撩开了厚重的车门帘。

“死太容易了。”

逆光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直的脊背，沉静的姿态，在炫目的光中，显得格外……不真实。

只有脚上那双新换的、普通布鞋的鞋面，因为踩在了廊下未化尽的雪上，浸了一圈的痕。

弱的、易碎的。

“来赎。”

专门，来此宣判，或者……赦免她的罪过。

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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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没有再继续盯着她看。

那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与冷静。

她转过，不再看林清韵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坠的形，径直朝着停在旁边的车走去。

车缓缓驶动，车碾过刑门前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沉闷而有节奏的辘辘声。

这句话说完，苏瑾垂在侧、掩在斗篷内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收拢，指尖掐了掌心。

那双布鞋，是苏瑾自己备在车上的。

林清韵用力眨了眨，将底瞬间涌上的、不合时宜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她没有让自己哭来。

像一尊从天而降、悲悯却又疏离的神祇雕像。

此刻，在此地，泪是最无用、也最可笑的东西。

她站在苏瑾面前，隔着不过三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无形的、不见底的鸿沟。

这个荒谬的念闪过林清韵的脑海，让她本就恍惚的心神更加混。

光正好落在林清韵瘦削得有些脱形的侧脸上，将她脸颊上那两团因长期不见日光、又骤然暴在冷风中而泛起的、不正常的淡红，照得清清楚楚。

苏瑾开，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再简单不过的理。

林清韵的脸上，底，曾经那横冲直撞、理所当然的骄纵之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