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着赭黄龙袍的老妇人，冕旒，旒珠如串串冷月垂落额前；龙袍上绣着日月山川、禽虫草木，十二章纹一丝不苟，袍角在无风轻轻飘。然而她的半透明，像是一盏灯笼，里透着隐约的光，脚下没有影，整个人悬浮于地面寸许之上，袍袖与发丝皆飘散空中，如中开的藻荇，随着她每一次动作轻轻散开，又缓缓拢回——而那铃声，正是从她袖带间垂着的一串香球金铃传来——不过比起自己母亲当年佩的款式，从雕工到荷包的刺绣都要致许多。铃铛每晃动一下，便细碎地响起一串铃声，伴随着清冷的龙涎香气飘散在空中。

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倒一冷气，低才发现自己光着的脚掌踩在碎石地上，细小尖利的石硌得生疼，稍微挪动一步，便如针扎一般。

这面容梅再熟悉不过。太庙、祠堂四都供奉着前人的仪像，虽然要年轻几十岁，发丝要乌黑上许多，但这眉她至死都认得。线条锋利的面容，眉目之间压过山河的威仪，明明是女，却散发着帝王龙气，威压令人不由自主膝盖发，想要跪拜祈求。梅咙几乎哽咽，她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地，她竟然有幸，或者说是不幸，见到了传闻中那人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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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壮着胆睁开睛，却看到前竟然毫无声息地多了一影。

——先皇神龙则天大圣皇帝，武曌。

"铃——铃——铃——"

这一次，那诡异的金铃声不再四游走，而是从乾陵方向慢慢向她飘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仿佛佩那铃铛的主人正缓步向她走来。然而梅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鬼影一般的铃声自顾自响着，诡谲异常。

梅只觉后背冷汗瞬间涌，咙发，手脚俱凉，却一步也迈不动，只能怔怔地看着前这明显并非活人的鬼魅。

铃声忽然停了。梅听到一声隐隐约约的叹息。

今日这是真的撞鬼了吗？难她这条小命此刻便要待在这里？

梅的心越越快，几乎蹿膛。她下意识想转逃跑，四环顾，却发现漆黑的草树林里本半条路也无，这黑灯瞎火的，想也知本跑不到哪里去。

梅闭上睛开始疯狂念佛经护，一边心想着，也不知自己死了谁会伤心。自己父母缘浅，家里本来就妹妹众多，想来丧仪过后便不大会有人惦记她的。差私定终的负心男苏显更是不会想起她半的。这世上她还跟谁有缘分呢？狄向玥吗？上官茂吗？自己在他们两个底下消失了，这两个纨绔弟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发现，等他们想起来来山上找自己，怕不是尸都被豺狼虎豹吞吃净了。想到这里，梅愤愤不平：这两个该死的东西，怎么他们房里没什么异动，偏偏是自己又被裂隙送过来？！说到底，这鬼魅把自己大老远大半夜到乾陵来，是有何用？

这也太惨了吧？梅咬着牙，扶着膝盖慢慢蹲下来，拣开脚底几粒碎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撕一段衣摆裹住脚权当作布鞋凑合一下，正犹豫间，那阵熟悉的铃声，又在这空旷的陵前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