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嘖了一聲，不耐煩得坐起，拿起錢包和房卡，走房間。

她從未在任何人上看到過那種東西。

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那個男人的臉——他溫柔的笑容，他對她說的每一句承諾——「我會等你準備好」「你是我唯一想認真的人」「我會一直等你」。那些話像錄音帶一樣在她腦中循環播放，每一次重複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有多蠢。

她從袋裡掏手機，螢幕亮起，照亮她泛紅的眶。她點開訂房App，搜尋附近的飯店。手指在螢幕上動，點選「立即預訂」。付款確認的畫面來，她下確認鍵。

她以為只要體被填滿了，心就不會到空虛。

今夜親目睹若渝與澄夏之間那種無聲動的默契與全然付的信任，她才明白——她一直在欺騙自己。那些她以為已經除的渴望，其實從未離開，只是被她埋得更。

然而她始料未及的是，那塊被切除的組織留下的缺，始終沒有真正癒合。它只是被她用更多的炮友、更多的酒、更多的「不在乎」給填滿了。後面她來到了國，她穿梭在不同人的床鋪之間——男人、女人、一晚的、一週的——每一次都是用體換短暫的溫，用體的滿足麻痺心裡的空。

她的視線落在吧檯的木紋上。

若渝在鏡中與林澄夏視線匯時那個滿足而溫柔的笑容——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完全信任的笑，像在說「我在你邊，我屬於你」。林澄夏抱著若渝時那種穩定的、不容動搖的姿態，而她的視線也始終落在若渝臉上，像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

那種刺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又要了一杯，這次慢慢喝，讓酒在中停留片刻再吞下。威士忌的苦澀在尖擴散。

她想要有人真正地看見她。

她將行李箱放在角落，躺下來，閉上睛。

櫃檯人員睡惺忪得為她辦理住，方晴面無表情得接過房卡，轉走進電梯。

但腦中反覆播放著那些畫面——那個男人在床上聳動的背影，若渝和澄夏在鏡中纏的倒影，以及她自己孤獨的、被遺忘的影。她翻來覆去，無法睡，床單被她皺，枕頭被推到一邊。

試圖用酒麻痺那些畫面，但它們像幽靈一樣纏繞著她，揮之不去。她喝到第三杯時，神已經有些迷濛，視線模糊，腦袋發脹，但那些畫面依然清晰。

她拖著行李箱走進飯店大廳。

她找到自己的房間，刷卡進門。房間很小，只有一張雙人床、一個書桌和一台電視。

只是她不敢承認。因為承認了，就等於要面對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事實。就等於要承認，她一直以來用「不在乎」築起的堡壘，其實只是一層薄薄的紙，一戳就破。

一大的空虛猛然襲向她的，她突然好希望自己也能遇到一個這樣的人——一個會在她受傷時抱住她、在她哭的時候為她淚、在她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她的人。

冰涼的體順著嚨下，帶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她走進飯店附近的一家酒吧。

她的思緒又回到今晚看到的畫面。

但她一氣，把那哽咽壓回嚨處，淚在眶裡轉了一圈，最終沒有落下。她拖起行李箱，繼續往前走。跟鞋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發清脆的、孤獨的聲響——嗒，嗒，嗒，

她走過幾條街，在一個路停下來。

她的眶開始泛紅。

那種「我完全屬於你，你也完全屬於我」的篤定。

她閉上睛，又喝了一酒。

她轉頭看向旁邊。

凌晨的酒吧人很多，大分人都在舞池裡，有些情侶靠在一起坐在角落。昏黃的燈光，放著KPOP行音樂，空氣中瀰漫著酒和香的混合氣味。她走到吧檯前，點了一杯威士忌，仰頭一喝掉半杯。

但此刻，走在凌晨空無一人的街上，那些填滿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底下那個依然空的、渴望被真實地愛著的自己。

質問他，沒有再見過他。她把那段情像割除一塊壞死的組織一樣，從自己的生命中完整地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