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还下着稀稀拉拉的雨，车窗外霓虹闪烁，一片模糊。父亲喝了酒，有些疲惫地靠在商务车的真座椅上睡着了，呼沉稳。

这说明什么？

她走的这条路，以后接的圈，也许会是那群站在金字塔尖、玩着资本与规则的成年人，未必是现在的他能够接的。

凌越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刚才那闷闷的心情猝然转化为了一无法自抑的亢奋，可随即又转变为铺天盖地的烦躁。

会认识比他更有资源的人。

电话那传来细微的声，梁以宁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刚洗完澡。怎么了？”

以前他最讨厌这虚伪又沉闷的应酬场合，每次都是冷着脸，找各借提前离开。可这一次，他却难得地没有走，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观察这些人。

就像他曾对她过的那样。

她在那个男人的底下，因为他而心惊。

饭局上有几个长辈带过来的年纪相仿的女。有刚从常藤放假回国的，也有言谈间已经开始跟着家里接心项目的。父亲白天在书房里说的那番话，像一生了锈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凌越的脑里，挥之不去。

“你喝酒啦？又在哪儿玩呢。别傻了，周一不就能见到了吗？”

她对那个男人撒谎了。

而且她笑了。她也一定很想他。

父亲是在说，她会认识比他优秀的人。

凌越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在胃里灼烧，烧得他整个人燥，心里那烦闷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在昏暗的后座上，他拿手机划开。

她那边有人推门来。

晚上，凌越陪父亲参加了一场商业饭局。

她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个字，就那么心虚又急切地掐断了电话。

嘟、嘟、嘟——

然而，电话那传来的，却只是她一声极其轻快的笑声。

微信界面一片死寂。

心那个地方突然堵得厉害，像是一块泥沼，正一陷下去。

用那成功人士特有的、笃定又理所当然的下判词的语气。

回到家，一卧室，他甚至连灯都没开，就站在一片漆黑的窗边，有些失控地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很快，电话接通了。

一个念闪他的脑海。

他第一次觉得同一个城市也有距离这令人讨厌、且无法跨越的东西。

她刚洗完澡。

“我听说了，那个女孩成绩不错，学画画的。家里也是了心思和人脉，才把她送这所学校来镀金。你天天跟人家混在一起，不是耽误她吗？”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在嘛？”他低着，声音带着酒浸泡后的沙哑。

但既然那个男人就在她边，甚至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她为什么还要接他的电话？

一个近乎残酷、却又顺理成章的画面走灯似地在凌越脑海里炸开——此时此刻，在这个下着暴雨的周六夜晚，她是不是也正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待在某家级酒店或者偏僻民宿的房间里？她上是不是还带着洗完澡后温的汽？而那个推门来的男人，是不是正名正言顺地准备把她抱上床……

那边突然传来开门声。接着，梁以宁的调瞬间压得极低，有些急促：“先不跟你说了。”

会认识比他有能力的人。

凌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你了。好想见你。现在就想。”

他唯独记住了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梁以宁整整一天，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条信息也没有。

父亲说：“凌越，清醒一。这女孩，她以后有的是选择。”

后面的话，凌越脑里一阵阵轰鸣，已经没怎么听去了。父亲的声音混合着窗外的雨声，在他耳边沦为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说明哪怕她现在陪着别人，可当他的电话打过去时，她还是心虚了、动摇了。她甚至没有找个借掉，而是背着对方，偷偷摸摸地下了接听，只为了听他问一句“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