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妃。

他还记得。

柳明月看见他指节上沾了一墨痕。

很寻常的一句话。

也不是娘娘。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手，在京郊寒梅诗会上替她拾起过被风落的帕。那时裴辞还只是个被世家弟轻慢嘲的寒门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人群之外，神却比任何人都亮。她原本并不在意他，可那日有人故意将酒泼在他的策论上，笑他寒门贱骨也敢妄谈天下赋税，裴辞没有恼，只将透的纸页一张张捡起，平静地说了一句：“天下税粮自百姓肩，不自诸位公的金玉酒盏。学生能不能谈，诸位说了不算。”

可裴辞抱着账册的手却微微一。片刻后，他垂首：“多谢姑娘。中风寒，姑娘亦请珍重。”

裴辞抬眸，却只看向她前半尺的地面：“姑娘请讲。”

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柳姑娘。”

而不远的回廊尽，苏晚兮静静看完了这一幕。

车辘辘驶五皇府。

书中夹着一张极薄的笺纸，上面只有裴辞清隽端正的一行字：「明月本该照楼，不该困于宅。」

记得她并非谁的妻，只是柳明月。

那一夜，柳明月坐在红烛下，第一次失了门贵女的面，哭到天明。

柳明月没有再说什么，扶着秋棠的手上了车。车帘垂下时，她才终于闭了闭，将底那几乎的情绪压了回去。

直到她嫁前一夜，在柳府后门收到一卷旧书。

那一刻，柳明月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衣衫寒素，也能站得比满堂锦绣都更。

后来她借着柳家藏书的名义，命人将几本江南旧账和策论孤本送去他落脚的书斋，却从未署名。她以为他不知。

“裴先生不必多礼。”她声音很平，像两人此前从无集，“先生这是要府？”

柳明月袖中的手指一收。她知，在这座五皇府里，所有人都清楚她与萧祁渊的婚事有名无实。可从裴辞中听见这一声“柳姑娘”，她心里竟不是难堪，而是某隐秘又酸涩的松动。

如今再见，他已是五皇边最得用的谋臣，而她成了五皇的正妃。世事荒唐至此，连一句旧话都不能问。

柳明月望着他，边极轻地动了动，最终只：“雨后路，先生慢行。”

“是。”裴辞垂眸，“殿下命学生去大理寺送几份誊抄账册。”

寻常到旁人听不半不妥。

“裴先生。”柳明月忽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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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如今藏在她妆奁的那卷《秋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