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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辞去见柳明月时,是第二日黄昏。
柳明月如今仍住在渊王府西苑。她与柳家那份文书虽未彻底落定,但柳国公夫人已经松口,柳家二房又被江南账册牵出,短时间内不敢再明面逼她。西苑清净,窗外种着几株梨树,风一吹,叶影落在窗纸上,倒像一处真正能让人喘息的地方。
裴辞站在廊下,没有立刻进去。
秋棠见了他,福身道:“裴先生。”
柳明月在屋内听见声音,手中书卷微微一顿:“让他进来吧。”
裴辞入内,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柳姑娘。”
柳明月看着他这副谨慎模样,忽然有些想笑:“裴辞,这里没有旁人。”
裴辞抬眸。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白常服,发间仍簪着那枚木簪。那簪子与满屋陈设都不算相配,却偏偏让裴辞的目光停了很久。
柳明月被他看得耳尖微热,偏过头:“你来有事?”
裴辞收回视线,将一份账册放到案上:“江南旧营账册里,查到柳承业与严灼往来。他借崔氏旁支转银五千两,替明王府安置入京暗线。此事一旦呈到御前,柳家二房难逃。”
柳明月沉默片刻:“我早猜到他不干净。”
“还有一件事。”裴辞声音低了些,“柳承业手中,或许有当年柳家阻拦你我往来的旧账。”
柳明月指尖一紧。
裴辞看着她,眼神温和却认真:“我原不想拿这些旧事扰你。可若柳承业狗急跳墙,可能会拿当年那些信件、传言,重新污你名声。”
柳明月脸色有些白。
当年她与裴辞并未有任何越礼之事。可世家内宅最会把清清白白的少年情意,扭成见不得人的私相授受。她那时太年轻,只是偷偷让人送过几回书、一方药膏、一封鼓励他科考的信。后来柳家发现,信件被截,裴辞被辱,她也被禁足。
这些年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已毁了。
没想到,竟还可能被柳承业握在手里。
“若他拿出来,”柳明月低声道,“会影响你吗?”
裴辞一怔。
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名声,而是他。
裴辞心口微涩,声音越发柔和:“明月,我今日来,不是怕影响我。”
柳明月抬眸看他。
“我是怕你难过。”他说。
柳明月眼眶一热。
她偏过头,努力让声音平静:“我有什么好难过的?那些事本就是真的。我确实认识你,确实给你送过书,也确实……喜欢过你。”
最后几个字落得极轻。
裴辞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像怕吓着她:“只是喜欢过?”
柳明月的脸一下红了:“裴辞。”
“我在。”他低声道。
这两个字太温柔,叫她心口酸软得厉害。
她沉默许久,终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旧信。信纸已经泛黄,却保存得极好。
“当年你的信,我只留下这一封。”她道,“柳家以为都搜走了,其实没有。”
裴辞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他少年时写给她的信。信中没有一句情爱,只写自己会参加春闱,会努力活得堂堂正正。最后一行,是他当年最不敢明说的话:「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裴辞看了很久,眼底微红。
柳明月轻声道:“我那时等过你。”
裴辞喉间一哽:“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她摇头,“后来我知道,你是被人打伤送走的。你来不了,不是你不要我。”
裴辞终于再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松开。
柳明月指尖颤了颤,却也没有抽回。
“明月。”他声音低哑,“若柳承业真拿那些东西出来,我会认。”
她一怔:“认什么?”
“认我少年时心悦你,认我如今仍心悦你。”裴辞看着她,“但不会认半分污名。你我清白,情意也清白。谁敢拿这个污你,我便同他对簿公堂。”
柳明月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如今倒胆子大了。”
裴辞替她擦去眼泪,动作极轻:“因为你问过我敢不敢说。”
她含泪笑了。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轻轻交缠。裴辞低头看着她,眼底情意几乎压不住,却仍克制地停在那里。
柳明月却忽然轻声道:“裴辞。”
“嗯。”
“你可以抱我一下。”
裴辞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他极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迟了很多年,也克制了很多年。他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