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芙看着她。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孩、怯懦、被杜冰雪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却会在材室外面拍着门喊她的名字。

廖婷愣了一下，底有些红，扯住她起时的袖，荀芙回看着她。

她听见后有脚步声。

“我说话算话。答应你不去举报就不会去。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荀芙闭上睛，了一气，又慢慢呼来。反复几次之后，她的手指终于不再那么抖了。

风从四面八方过来，把她的碎发得七八糟，校服外被鼓起来又塌下去。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南城中学的西半边——场、小树林、紫藤长廊、湖边的草房、远亮着灯的教学楼。

“你去吧，我去一楼…”

这些景在她剧烈的心下旋焦、扭曲、变形。

“其实……很奇怪。”廖婷忽然又开，声音还有发，“我会不自觉追随他的影。但是我不嫉妒你。”

“嗯？”

十四岁那年她没能接住的人，今天她接住了。可那个她想接住的，早就不在了。她睁开看着廖婷，神比之前还要冰冷，说的话像被了气力。

夕正在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她的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再哭。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片被皱又被风到、暂时还没落下来的纸。手机震了一下。廖婷发来的，似乎想了很久才决定发过来。

她顿了顿。“杜冰雪追他，我嫉妒过。别人追他，我也羡慕过。但你说你要追他的时候，我没有那觉。”

“你长得不丑。成绩也不差。”

杜冰雪说错了，她爸爸得的不是肺癌——是骨癌，骨生癌得有多疼啊。而他也不是因为癌症才去世的。

廖婷跪在天台的墙下，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对着说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声音碎得拼不起来，然后她说好。她走了。荀芙没有回。铁门在她后合上，发一声沉闷的响。

荀芙：“我要去堂二楼。你去吗？”

“我下来了。我不站了。你看——我离得远远的。我再也不上去了。”

荀芙分不清自己是为谁了眶，是廖婷、爸爸还是她自己。直觉告诉她，廖婷或许不是真正意义上喜裴郅，而是一羡慕的心理，羡慕他拥有衣无忧的家、憧憬他恣意骄傲的格。她把这份仰望投成了喜，又把对杜冰雪的恐惧投成了顺从。

前的光影又开始模糊。

不是从天台门传来的，是从平台下面。有人踩着那几张废弃课桌上来了。

而她荀芙，自诩冷静聪明，却连那份顺从都没有看穿。

“也不是……”廖婷抬起，“我觉得我们是同类吧。这么说可能有不要脸，我既没你好看又成绩优秀。我不到的，希望你能到。哪怕是假的。”

天台上面还有一个正方小看台，两米多，有一面泥墙涂着鸦，旁边堆着几张废弃的课桌椅。她踩着课桌爬了上去，坐在看台边缘，脚悬在半空中。

她说完，扯一个有难看的笑。

廖婷对她在笑，这回不是难看的。

脑里闪过一些碎片。同桌是她向王德法提的建议，在当同桌的第一天，她们在教室里这样对话。

“对不起你。别再因为这件事和杜冰雪碰了，不值得。还有裴郅——我看得来，你在他那里是特别的。但我不确定这份特别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他远比杜冰雪复杂，别为了报复杜冰雪把自己也搭去。我怕你受伤。”

“那是因为我不喜他。”荀芙说，“你知的。”

荀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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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婷。”荀芙当时这么说。

她没有回。把屏幕灭，手指无意识地挲着袋边缘。里面空空的。没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