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牛羊成群，虎狼独行

回到家，屋里亮灯，阳台出现人影。

乌龟在泡沫箱一动不动，卫林蹲下身，给它换水喂食，一直懒洋洋的乌龟终于划动四肢，在粼粼水波里悠哉游晃。

这是上个星期，苏韵在公园给他买的礼物。

一只乌龟。

卫林望着它，思绪出神。

小时候他没有玩伴，唯一的朋友，是舅舅偶然钓到的一只乌龟。那时他们在池塘边，一提桶的鱼活蹦乱跳，只有一只乌龟沉在水底，用坚硬的背壳保护自己，格格不入，安静沉默。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所以当舅舅打算放生乌龟时，他开口要下了它。

农村的小孩没有太多娱乐方式，养动物算得上日常消遣之一。表哥养了一条黄狗，很凶，个性随它主人；表妹养了一只兔子，天天放学后跑去割草，乐此不疲。舅妈不许他养任何活物，说家里畜生太多，她照看不过来。

但乌龟不一样。

乌龟体型小，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照顾，在水箱一放，用纸板盖上，很容易躲开监视，陪他在屋子里度过漫长时光，等一个归期不定的人，回到身旁。

这只乌龟，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的精神寄托。

但有一天，表哥趁他不在房间，偷偷溜进屋子，把乌龟抓走。等再一次见到伙伴，是在当天晚饭的餐桌中央。

“阿林，赶紧尝一口。”表哥嬉皮笑脸，有一种天真到极致的残忍，“你养了那么久的乌龟，当然要第一个吃。”

整只乌龟泡在汤里，佐以配菜，几乎快看不清原先模样。他捏着桌角，木然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回到房间，躲进被子嚎啕大哭。

打电话给苏韵，她正忙着上晚班，间隙抽空哄了他几句，说下次再给他买只乌龟，让他不要伤心，就匆匆挂了电话，再无音讯。

他饿着肚子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晓得，那不过是表哥的恶作剧。饭桌上的甲鱼不是他的乌龟。他的乌龟被他拿去送给同学了，因为他看不惯他整天闷在房间，出去玩都叫不动他。

给泡沫箱盖上保暖毛毯，卫林起身，从阳台回到室内。

……

入秋后，气温下降一大截，学校的梧桐落了一地黄叶。

卫林立在橱窗前，看着布告栏里的公示表，眼神平静。

助学金申请递交上去后，学校处理很快，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他看着表格里的个人信息，须臾，转身往教学楼走。

“卫林。”

踏上楼梯时，有人在背后叫住他。

卫林顿步，那人来到身旁，他继续拾级而上。

“若兰和我说你要申请助学金时，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蒋熠单手插兜，与他齐步，似是随口闲谈，“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偏见，之前一些事，的确也是我做得不妥。但既然你愿意申请助学金，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卫林不作声，目视前方，步向教室。

“我叔叔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语气自若，丝毫没有被无视的恼意，“‘牛羊成群，虎狼独行’，越是独来独往的人，他的能力就越大。我一直都很欣赏你，若兰也总在我面前提起，说你……”

“你到底。”

快到教室门口，卫林终于停步，侧头看向他：“想和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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