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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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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心



白日朝堂的风浪落尽,皇城褪去肃杀,只剩晚风沉沉。

蒋党接连失利,朝野暗流汹涌,人人皆在算计筹谋,唯有两段心事,藏在君臣名分之下,于无人知晓处,悄悄翻涌。

和安殿清静寂寥,褪去了朝堂的森严,只剩一盏孤灯,静静映着窗棂。

岑安独坐案前,无心翻看手中的军务卷宗。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页边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日雨夜,那人躬身立在雨幕里的模样。

一身蟒袍被冷雨浸透,面色苍白隐忍,膝间伤势深重,却全程沉默受辱,半句辩驳无有。

她见惯了趋炎附势、见利忘义,从未见过这般人。

明明手握滔天权柄,执掌中枢生杀,却甘愿隐忍退让;明明身陷污浊深渊,却次次在她绝境之时,不动声色递来周全。

阿渊立在殿外轻声复命,言语沉稳:“殿下,今夜宫中格外安静,蒋党并无异动,各宫值守皆如常。”

岑安微微颔首,轻声应道:“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吧,不必守夜。”

殿内彻底归于寂静。

入夜微凉,晚风穿窗而入,拂起满室清寒。岑安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心底始终悬着一丝惦念。

朝堂之上,他步履平稳,神色淡漠,将所有伤势尽数遮掩,无人窥见半分狼狈。可她看得清楚,他起身之时,身形有一瞬极淡的凝滞,是旧伤牵扯的隐痛。

宫中潮湿阴冷,雨夜受寒,旧伤最易反复。他素来隐忍自持,万事独自扛下,绝不会对外显露半分脆弱。

思虑片刻,岑安起身,取来一盒军中特制的暖伤药膏。

药膏温润驱寒,最适合雨夜落下的寒湿旧疾。

她本是坦荡磊落之人,向来不喜欠人情。连日来,朝堂数次绝境,皆是他默默出手破局,护她周全。于公,他秉公守规,稳朝局、护规制;于私,这份次次奔赴的相护,早已沉甸甸落在心底。

夜色深沉,宫道无人,灯火疏疏落落铺在青石长阶上。

岑安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侍从,只身缓步走向司礼监。

一路晚风寂寂,树影婆娑,整座皇城沉入安眠,唯有零星宫灯亮着微光。往日步步皆是权谋算计的深宫,今夜竟难得褪去肃杀,只剩夜色温柔,衬得人心底的情愫,悄然滋生。

司礼监彻夜值守,殿内烛火未熄。

侍卫见是当朝镇国公主到访,不敢阻拦,躬身行礼放行。

穿过外殿长廊,最里间值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灯火。

岑安放轻脚步,抬手轻轻推开殿门。

屋内安静至极。

慕行良并未伏案处置公务,而是独自坐在窗边软榻上。

他已然褪去了朝堂森严的蟒袍,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长发松松束起,少了几分权宦的阴戾冷厉,多了几分清瘦单薄的温润。

白日里一丝不苟、无懈可击的人,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微微垂着眸,单手轻轻按压在膝头,眉眼覆着一层浅浅的倦色,面色依旧泛着雨后未褪的苍白。灯下侧脸轮廓清隽利落,褪去朝堂威压,只剩隐忍的疲惫与孤寂。

听见动静,慕行良骤然抬眸。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他眼底瞬间掠过错愕、诧异,随即是极快的收敛,最后归于恭谨自持的沉静。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膝盖微微用力,便牵扯旧伤,身形轻轻一晃。

这一丝细微的失态,尽数落在岑安眼底。

“不必起身。”

岑安轻声开口,嗓音清软,褪去了白日朝堂的清冷锐利,带着夜色独有的温和。

她缓步走近,立在他身前两步之距,恪守着君臣分寸,却目光坦然地望着他:“夜深无人,无需多礼。”

慕行良停下动作,垂眸敛神,语声依旧沉稳恭谨:“殿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吩咐?”

他依旧是那副疏离守礼的模样,尊卑分明,分寸不逾,仿佛白日一次次的破局相护、雨夜的隐忍承受,都只是分内公职,从无半分私念。

岑安看着他苍白隐忍的眉眼,心底微涩。

这人永远如此,把所有温柔与偏护藏在规制之下,把所有伤痛与孤寂留给自己。

她抬手,将手中精致的瓷盒递到他面前,语调轻缓真诚:“昨日雨夜罚跪,你寒湿入体,膝伤未愈。宫中阴冷,最易旧疾反复。这是军中暖伤药膏,驱寒活血,比宫中药品更管用。”

慕行良垂眸看向她掌心的瓷盒,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

暖黄灯火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她一身将帅凛冽的气场,眼底是纯粹的惦念与真诚,无算计、无试探、无利用。

深宫浮沉数十年,人人畏他、惧他、求他、利用他,从未有人,会这般真心记着他的伤势,惦着他的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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