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办公室门，孟淮川又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推开后会看见什么，手指握住门把手，指腹压在金属表面上，凉意贴着手心。

"一起喝一杯？"

后传来脚步声，助理姗姗来迟，小跑着过来。

门被推开，崔明远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不见了，陆清娥缓缓睁开，就看见霍廷琛斜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两瓶酒，瓶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刚从冰箱里拿来的，他微微抬了抬手。

又是加班的一晚，崔明远换了五趟文件，陆清娥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划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批注写得比正文还密。

「你与其让林淼接近我，不如自己来找我。」

“对。”

霍廷琛合着压住图纸卷起的边角，等她视线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需要她看的那一列数据标了来。

"活该。"

“孟总，陆总今天不在君柏。”

陆清娥笑了一下，从办公椅里坐直，霍廷琛几步走过来，将一瓶酒递给她，陆清娥伸手去拿酒瓶时，脑中突然闪过那句话。

陆清娥指腹停在瓶凝着的珠上，凉意从指尖渗来，她垂下目光，这句话她反复想起过很多次，但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提，而且并没有任何异常，她差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如果不是她还记得他圈握她手腕的温度。

陆清娥了眉心，没有再问，将那两份数据表折在一起推到一边，重新铺开最新的那一版。

霍廷琛坐在长桌另一端，翻阅至一份文件，眉间微皱，走至陆清娥的侧。

"我知她最近忙裕恒的事。"孟淮川下电梯键，语气平静，"我上去等就行。"

孟淮川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一角保温盒的边缘，夜风走廊，前台看见他表情微怔，孟淮川没在意，颔首示意后，径直走向电梯。

“旧版本，这份是前天改的，市政府审批那边又调回去了。”

“清娥，放松一下。”

电梯上行，孟淮川想着前台刚才有慌张的表情，握着纸袋的手指收了一些，电梯门刚开，就快步走电梯。

裕恒的项目临近收尾，宽长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笔筒被挤到角落，咖啡杯只能搁在文件堆之间的隙里，几乎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汇报自觉用短句，尽可能提效率。

“知了。”

前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电梯门已经开了，孟淮川跨去淡淡瞥过来，前台识趣地闭了嘴。

陆清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后比对了两秒，“所以他们现在要求用最开始的版本？”

叮的一声脆响，霍廷琛的瓶已经凑了过来，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举起的瓶。

陆清娥抬看他，笑了笑，仰喝了一，酒，微涩的过咙，那意从胃里慢慢往上浮。

片刻后，他呼一气，推开了门。

这样的默契在这几天里已经重复了太多次，陆清娥有时候甚至不用开，他已经把答案递过来了。

"孟总，陆总她——"

那时候霍廷琛鄙夷郑远昭的厚脸，但现在他忽然想，厚颜无耻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次次都得逞，所以才值得一。

前台从后面跟上来，语速有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住了。

的胳膊，打了个哆嗦。

宁小人不君，他从前不屑，现在觉得有待参考。

孟淮川扫视着昏暗的室内，那只攥着纸袋的手慢慢松了力，纸袋边缘的褶皱逐渐散开。

他冻得发抖可能是真的，但那夸张的哆嗦里有多少是装的，只有郑远昭自己知，陆清娥未必不知，可她心也。

最后一版图纸落定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陆清娥靠在办公椅里，仰闭，呼匀长，崔明远弯腰去收拾散落的文件夹，动作放得很轻。

"好冷。"

她确实该放松一下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

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君柏大厦楼下。

她向来如此，越到尾声越绷，像是要把最后一力气也榨才肯松手。

陆清娥低看他，表情松动，霍廷琛站在两步之外，垂睨着蹲在地上的人，不太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厚脸到这程度。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主动拉他起来，郑远昭咧嘴笑起来，牙白得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