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聊天窗关掉了，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黑圈比平时重了一，角的那细纹似乎也了一。

周一上班的时候，段蔚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往上翻，全是诸如此类的对话——“文件发你了”“好的谢谢”“明天的会议改到十”“收到”——净得像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净得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饮机在他后三米的地方，他去接了一次，但走过去的时候刻意没有看她座位的方向。

他甚至不需要抬，就能在她的影视野范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所有的细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的衬衫，发散着，没有化妆，嘴的颜比平时淡一些。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周四，她转发了一份会议通知给他，他回了一个“收到”。

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在害怕什么。

“周五的酒会，”她顿了一下，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还好吧？”

那个神很复杂，复杂到段蔚郴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因为那个神里有犹豫，有关切，有一不自在，好像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全都被她咽了回去，只在底留下了一层很淡的、像渍一样的痕迹。

段蔚郴的心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他坐下来，上耳机，把音乐的音量调到刚好可以盖住办公室杂音的程度，开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把工位了一遍，把绿萝浇了，把文件日期重新排了序，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以让他看起来一切如常的事情。

他抬起，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一个正常的、不动声的区间里。

没有任何人问起他。

下午两多的时候，黎玟伊经过他工位旁边的过。这一次，她停了一下。

段蔚郴的后背瞬间绷了。

也许都是一样的东西——期待她能停下来，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神；害怕她真的停下来，真的跟他说一句话，真的给他一个神。

“嗯，黎主，怎么了？”他的声音正常吗？他自己听不来。

猪又涨价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

那是他造成的吗？还是他只是在自作多情地从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与他无关的疲惫里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据？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昨晚有一个人没有回家，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夜。

他低着，盯着自己的克杯，接完就转走了，全程大约用了二十秒。

没有停顿。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听到那个脚步声经过了他的工位。

段蔚郴的脊背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放松了下来。

“小段。”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余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越是不想看什么，它的分辨率就越。

“好的，”他听到自己说，“那天

他回到工位，把克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那个声音平稳地从他的左侧移动到了他的右侧，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个拐角。

黎玟伊看了他一。

有些东西会渗透肤里，沿着孔渗血，沿着血渗心脏，然后在心脏的某个角落里安家落，生发芽，怎么都不掉。

因为不是哪一，他都无法承受。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他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段蔚郴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开了和黎玟伊的聊天窗。

八四十五分，电梯门开了，走廊里传来跟鞋的声音。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理解方式。

段蔚郴的手指收，克杯的把手硌着他的掌心。

很，到肤都红了，他站在莲蓬下面，把洗发挤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洗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整个上午，他没有离开过工位。

但这二十秒已经足够让他知她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