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映一张眉清淡的脸，算不上绝，但看着舒服，像一幅用淡墨勾的工笔小像，线条净，留白甚多。最惹的是那双杏，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清亮，却又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京城，天脚下，冠盖云集之地。

沈意半阖着听她叽叽喳喳，偶尔应一声，多数时候只是笑不语。

三日后，沈府上下开始收拾行装。

沈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那座住了十六年的宅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变成一个灰白的影，最终彻底隐没在河岸的杨柳与烟波之中。

“什么消息？”

沈意一一应着，替祖母掖好被角，了灯，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院。

“姑娘，听说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时兴画远山眉呢，还喜在额间贴钿，可好看啦。”

“姑娘真好看。”青萝站在她后，替她梳理长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说是圣上膝下几位皇，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院里那株海棠已经谢了大半，残零落，沾着夜，在月下泛着莹白的光。她没有立刻屋，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清凉，拂过她的衣袖，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放下车帘，靠回枕上，闭了。

京城快到了。

一片的。檐下那只铜铃被风动，发几声清越的脆响。

这孩什么都明白，只是懒得多说罢了。

“姑娘姑娘，京城最大那条街叫朱雀大街，两边的铺卖什么的都有，光是绸缎庄就有十几家。”

“还有还有，听说京城的风楼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不是那风月场，是——哎呀，我一时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很雅致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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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门前，沈徵又叫住了她，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开：“阿意，为父知你不走动。但京城不比江南，咱们初来乍到，有些场合，少不得要你面。”

沈意睁开，看了青萝一，那双杏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这等事，跟我们有什么相。”

青萝说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凑到沈意耳边压低声音：“姑娘，我还听了一个消息。”

“看一辈也不腻。”

沈意扶着门框，回看了父亲一。

沈意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沈意的祖母陆氏年过六旬，骨还算朗，只是舍不得这座住了大半辈的老宅。临行前一夜，老人家拉着沈意的手说了半宿的话，从沈意小时候的事说到她父亲小时候的事，又说京城风沙大、天气，不像江南，让她多带些肤的面脂膏。

——第一次尝试古言，只能说，后面的剧情和前面毫不相……

沈意往外看了一，忽然想，京城也有这样连绵的雨吗？

她倒想看看，那是个什么光景。

“女儿晓得的，”她说，声音淡淡的，“父亲放心便是。”

青萝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不相”，但看姑娘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哦了一声，又拿起团扇替她扇风。

她其实明白父亲的意思。沈家在江南虽有名望，但到了京城，就算不得什么了。父亲新翰林，正是需要经营人脉的时候。而她作为父亲的独女，免不了要与人际往来。

青萝从屋里探来：“姑娘，夜了，明儿还要赶路呢。”

沈意嗯了一声，却还是站着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走屋里，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拆了发髻。

沈徵看着女儿那张素净清冷的脸，心里叹了一气，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清晨，沈府的六辆车从侧门发，穿过晨雾未散的苏州城，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沈意从镜里看了她一：“你天天看，还没看腻？”

车辘辘前行，碾过官上的碎石，发细碎的声响。远天际线开始现城郭的廓，灰蒙蒙的，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金的光。

车沿着官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从青翠的江南乡，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路边偶尔有驿站，青萝便下车买些茶心，回来时总带回一耳朵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