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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裴益之高升三卫侍从并赐婚静阳公主的喜讯,裴侍郎格外欣慰,抚着胡须大笑连连。嫡长子裴广谦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嫉妒。但转念一想,大唐祖制严苛,驸马不得出任台阁要职、执掌实权,这便意味着裴益之彻底失去了与自己竞争家产继承权的威胁。想到此处,裴广谦心中释然,面上也换了一副虚伪的兄友弟恭,笑着举杯向弟弟表示祝贺。
然而,坐在一侧的裴益之却自始至终神色冰冷。他的视线扫过这满府的喧嚣,心中牵挂的唯有至今没有音讯的阮卿竹。他的占有欲与偏执在阮卿竹身上早已深入骨髓,他曾几次修书上奏,言词决绝,希望能求得皇上收回成命。
可他低估了裴侍郎在朝中的眼线,那几封退婚的上奏密信,还未出侍郎府便被父亲悉数拦截下来。裴侍郎早已听说两人在别院的那档子事,也知道阮卿竹早已离开。所以他借着裴益之刚受封赏、日日要进宫执岗的机会。将他的信函悄悄按下。
父兄二人都将这场与皇家联姻的婚事视为裴家再次飞黄腾达的通天梯,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裴益之如今贵为三卫朝廷侍从,少不得要在宫中内廷轮值执勤。
这日午后,御苑里春色正浓。裴益之身着一袭玄色镶金边的三卫侍从劲装,腰佩绣春长刀,脊背挺拔,正领着巡逻卫队行至御花台附近。
“快!快把那金丝笼拿过来,可别惊着了它!”
一阵娇俏却带着几分派头的呼喊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裴益之闻声望去,便见高台之上,几名宫女正慌乱地团团转。而在她们簇拥的中心,站着的一位年方及笄的皇家女子,容貌娇憨,体态丰盈圆润,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天真烂漫。
此时,被唤公主的少女与几名宫女原本在御花台上,正要放出悉心饲养的金丝雀透气,谁知那雀儿得了自由,竟扑腾着翅膀,死活不肯回到那精致的纯金鸟笼里,反而直接飞上了旁边一株高耸的百年古木树梢。
“公主,这可如何是好?雀儿快下来……”宫女急得直跺脚,一旁的公主脸上也满是懊恼。
还不等众人反应,裴益之脚下一顿,身形潇洒跃起,出手的动作既快又准,轻轻一探,便将那受惊的金丝雀安安稳稳地扣在掌心。
落地时,他袍角微扬,顺势单膝跪地,将雀儿双手奉上:“臣三卫侍从裴益之,惊扰公主驾前,请公主恕罪。”
这一连串飞身取雀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而俊朗到了极致。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微蹙的眉头骤然舒展,脸颊上飞起两抹娇羞的红晕。
“你……你就是裴益之?”
她一双杏眼有些羞涩地在裴益之那张俊美冷清的脸上打量。原来,少女就是皇帝刚刚赐婚的静阳公主。
“正是。”裴益之声音清冷。
“裴侍从快快请起。” 静阳公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她纤指点向身旁的石桌:“本宫这里刚沏好了西湖龙井。裴侍卫立了功,坐下喝盏茶再走吧。”
然而,裴益之却并未依言就座。他只是站在原地,敛下眼底的深沉,微微垂首道:“微臣粗鄙,不敢污了公主的石凳。”
说罢,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在静阳公主错愕的目光中,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裴益之将空茶盏放回托盘,旋即叩首躬身,面色肃然道,“谢过公主赐茶。只是微臣身上还压着几处禁军哨位的换防公务,时刻耽搁不得,这便告退。”
言罢,他不再多看那娇羞的少女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身侧的几个贴身宫女见状,忍不住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道:“这位裴侍卫身手了得,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俊朗,可这性格怎么如此古怪?竟连公主的面子也不给……”
然而,静阳公主看着裴益之那玄色英挺、决绝离去的背影,不仅不恼,反而捧着发烫的脸颊,一颗芳心在这一刻已是死死许下了。
在她眼中,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武艺高强、英姿飒爽,更兼具了寻常世家子弟没有的冷傲与沉稳,当真是她少女情怀里最完美的如意郎君。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成为全京城最风光的新娘,却根本不知道,走在深宫夹道中的裴益之,眼底毫无半分将娶贵女的喜悦,反而翻涌着宛如困兽般的狂暴与阴鸷。
他不知道他的阮卿竹现在在哪里,被何人所困。但他清楚,哪怕这桩婚事是天家亲赐、长辈所谋,只要他裴益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让任何人取代阮卿竹在他心中的位子。
这时候,宫人来报,圣上忽起兴致,下旨移驾北郊行宫,举行开春围猎。裴益之奉命策马伴驾,踏入了这片广袤而肃杀的皇家猎场。
可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日思夜想的阮卿竹,正在猎场邓岫的帐中,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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