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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时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交代他明日早朝前记得把折子呈上去。
进城时已是一日后的破晓。上京南熏门的守城士卒远远便看见一人一骑从薄雾中冲出,马上之人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几乎要滑落下来。到得近前,才认出那张年轻苍白的脸。
“定安侯?!”
无人敢拦。
朝堂上,满朝文武正立在玉阶两侧,低声议论女帝一连数日不朝的异常。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门被猛然推开,霍斩疾浑身浴血,踉跄着冲入大殿,一路无人敢拦。他几乎是在玉阶前栽倒,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跪伏于地。
“陛下在九巍山遇刺,坠崖下落不明——”
他话音未落,站在右侧班首的寒九卿面色骤变。那双素来沉郁如深潭的眼眸骤然收缩,血色在一瞬间从他脸上褪去,攥着笏板的手指指节泛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轰然崩裂。
左侧内侍班首的谢怀安猛地抬头,面上素日里那层淡然从容的笑面在这一刻碎裂殆尽。他死死盯着霍斩疾,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暗了下去。
满殿死寂。
然后,轰然炸开。
当天,九巍山下聚集了上千名禁军与西厂番卫。寒九卿调拨的虎贲郎封住了九巍山全部出山口,谢怀安的西厂暗桩从山道两端一寸一寸地展开地毯式搜索。火把从山脚绵延到山腰,在夜色中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照亮了半边天。
九千岁一个人在崖边站了许久,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随从远远地看着他那一动不动的背影,竟无一人敢近前。
峡谷下方是一条贯穿山脉的河流,摄政王派的人从下游一寸一寸地往上搜索。
山脚下临时搭起的营帐里灯火彻夜未熄,寒九卿端坐案前,面前的茶盏换了三巡,每一盏都原封不动地凉透。没有人敢上前劝他歇息。
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正是这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胆寒。
而此刻,九巍山深处,一条无名溪流从山涧中蜿蜒而下,汇入谷底那条贯穿山脉的河流。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碎银般的光,岸边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唯有一株不知年岁的老榕树独木成林,气根垂落如帘,将树下那片松软的草地拢成一处天然的避风之所。
白玉鸾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风。
夏初山间带着竹叶清香的微风。它拂过她的面颊,拂过她散落在草地上的发丝,轻缓而温柔,仿佛那场生死一线的坠落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在月光下泛着青玉般温润的光泽。白玉鸾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来,她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
在坠崖的最后几息里,她虽凭借多年的身手和应变能力抓住了崖壁上横生的灌木与藤蔓来减缓下坠之势,但那毕竟是万丈深渊,任何微小的失误都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然而,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疼痛感。不但没有疼痛,连之前在崖壁上刮擦出的伤口、那些应该存在的淤青和擦伤,全都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光洁如初,指节灵活有力,连在悬崖上攀附时磨破的细碎伤口都不见踪影。
这绝非寻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