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看你这房间位置好的，我……我想租一晚，就今晚。给你钱。”我掏钱包，五张一百的，在他前晃了晃。

“就一晚上？”他问。

他去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个脏兮兮的编织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然后把钥匙给了我。“锁就那把挂锁，你自己有锁的话换上，明早我回来你再给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隔那屋……”他朝二狗的房间努努嘴，“有时候晚上有吵，你……你自己注意。”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一张疲惫的、胡拉碴的脸探来，四十多岁的样，袋很重，睛里满是血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上有机油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呃，你好。”我尽量挤一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我是住隔楼的，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椅，放在窗侧面一个隐蔽的角落，既能看清对面的大分情况，又不至于让自己完全暴在窗。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找谁？”他声音沙哑，带着重的外地音。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有木讷、畏缩的样。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和一次饭盒。

我走到窗边，心脏在腔里重重地着。我小心地挪到窗一侧，借着墙的遮挡，微微探一，向对面望去。

是二狗。他回来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没开门，也没让我去的意思。

我拿着那把还带着他温的钥匙，打开了这间宿舍的门。

天彻底黑透了。楼外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脏玻璃，在我脚边投下模糊的光斑。隔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夹杂着嬉笑。更远的地方，有狗在叫。

他盯着我手里的钱，结动了一下。五百块，对他这样的打工仔来说，可能抵得上三四天辛苦工钱。他犹豫着，回看了看屋里——我从门瞥去，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不到，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窗对着二狗的房间。

“就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走，钥匙还你。”我把钱往前递了递。

二狗的房间里亮着灯。普通的白炽灯泡，光线昏暗。房间布局和这边差不多，但稍微整洁一些。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床上铺着灰的床单——就是照片里那。墙是白的，靠近床脚的墙上，那裂清晰可见。

他的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租我这儿嘛？我这儿就一张破床，啥也没有。”

我心里一动。“吵？怎么个吵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开门关门声、咳嗽声。对面的房间一直安静着，灯亮着，但没人。我坐在椅上，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觉球涩发痛。小腹因为张而微微搐，手心冒汗。

我稍微松了气，但随即又绷了神经。今晚。那个“老”会来吗？“跪下唱征服”会现吗？

我敲了敲门。

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和脏。一霉味、脚臭味、还有隔夜泡面汤的味混在一起，冲得我皱起眉。铁架床上的被褥油腻发黑，枕塌陷下去，里面发黄的棉絮。地上有几个空啤酒瓶和烟。唯一一张瘸的桌上，摆着一个旧电饭锅，里面还有半锅已经凝固的、糊着油的面条。

他了裂的嘴，终于伸手接过钱，快速地了，兜里。“那你……你可别动我东西。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不嘛，真的。”我语气诚恳，“我就是……有私事，需要在这个位置待一晚上。你放心，我绝对不碰你东西，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你就去附近找个宾馆睡一晚，舒舒服服的，这钱就当是房费加补偿，行吗？”

窗是朝东的，正对着二狗宿舍的窗，距离大概只有四五米。窗玻璃很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和雨渍，但透过它，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房间里的情形——只要对面不拉窗帘。

“一定。”我保证。

快九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较重，是男人的步。然后是对面钥匙锁孔的声音。门开了。

来到对面那间。门是暗红的木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小小的挂锁。

但我没心思关心这些。我的目光直接投向那扇窗。

他表情有古怪，摆摆手：“哎呀，反正你凑合一晚，别多事就行。我走了。”说完，他拎着袋，匆匆下楼去了。

房间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