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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接刃(5/5)

席诺合上最后一份卷宗,签名,推到桌角。摘下腕表上弦,再戴回去。

她拿起手袋,关灯,出门。

地库没有第二辆车亮着灯。她点火,暖风开到最低,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朝下。

中环到西半山,十一分钟。车停进自家车位,熄火。

她没有马上下车。

仪表盘的微光里,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就一会儿。通风管在头顶定时地嗡。手机屏幕朝下,安安静静。遮光板翻下来,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把散落的红发别回耳后。镜子里的人没有一丝倦容。

然后她下车,锁门,走进电梯。

第七个小时,痛觉全部退场。

膝盖以下失去知觉,只剩两截温热的重量挂在身下。背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T恤的残味混着伤口的腥气,把他自己裹在里面。

他开始数呼吸。吸,数一。呼,数二。

数到一百,从头来。

数乱了。从头来。

数到不知第几轮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熬。

熬是有终点的,熬的人盯着终点。而他没有终点。门什么时候响,他不知道。他只是在数,在听,在黑暗里把耳朵张到最大,等一个声音。

他在等。

等的恐怖不在于久。在于他的呼吸已经调成了这间屋子的节奏,他的膝盖已经记住了这块地毯的硬度,他的鼻腔已经装不下别的气味。

这间屋子的声音,他已经会背了。冰箱压缩机在楼下定时启动,嗡四十秒,停。水管在墙里极轻地咽了一下。很远的海面上,船笛闷响了一声,七个小时里第二次。他一张一张,把这些声音码进脑子,码得整整齐齐。

楼下的冰箱又要启动了。嗡声还没响,他的耳朵先等在了那里。

而他跪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他自己选的。

晚上八点,天黑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时间的。也许是楼下某个准点的报时,也许是身体数完了最后一格电。黑暗里,世界早就被他压缩成一条走廊、一道门、一个随时会响的锁。

最先到的是电梯。很远的一声,轿厢归位的轻响,从门厅的方向渗进来。

然后是指纹锁。"滴"。短促,清脆。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门开。门关。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样。

玄关那里停了几秒。挂钥匙,或者放包。然后鞋跟声重新响起,穿过客厅,到了楼梯口。

上楼。大理石台阶把脚步声放得很空,一级,又一级,越来越近。

味道先于她抵达。那股冷辛从走廊灌进来,灌进他的鼻腔,灌满他的肺。他跪了七个小时,鼻腔里本来全是这个味道的底。现在,源头回来了。

他的牙关开始打颤。他拼尽全力去压,压不住,牙齿磕出极轻的咯咯声。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停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地上的衣服上,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落在肩胛骨的形状上,落在他手腕的束带上。一寸,一寸,称他的斤两。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撑过这段打量。数到第十一息,她还没动。

七个小时,都好像只是为了换来门口这十一息的沉默。

她走进来。

脚步绕过他,也绕过地上那堆衣服。她没捡,甚至没为它停半步。他的衣服躺在她的地板上,像躺在马路上的东西,与她无关。

床头柜前,她的脚步顿了半秒。

刀在正中央,刃口朝外,刀柄朝床。手机扣在旁边。

她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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