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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3)

并用地爬了过去,努力不把视线放在地上。刚才试图强奸我的那个人前三分之一散落在我的脚下,后面的——等会,还没整完呢,李丰田说道,一把将手套拽了过去。他好像瘦了一些,嘴角的肌肉更加凹陷了进去,路灯的橙黄被空荡荡楼体中横七竖八的水泥支架分割成小片,小到我只能勉强看清他的侧脸,过长的鬓角翘起,在依旧苍白的脸边乍着,脖子胡子上迸溅了不少血沫肉末之类的东西,我的胃开始醒过来。

“别吐我衣服里啊。”

他扯着嘴皮笑了一下,又是很熟悉很狰狞的表情动作,我逐渐想起来李丰田是非常能使唤人的:“来帮我抬出来。”

“哪来的车...”

那辆旧金杯的后备箱有一股甜腥的腐烂味,应该是扩容改装过的,后面相当宽敞,还放了一些带厂商商标的医疗器械,旁边有一提被抠开包装的矿泉水。

“哪来的,抢的。不干活就赶紧上车。”

他一边对答如流,一边拽出床单把两份残肢厚厚地包住,接着捞起我的行李,扔到那两包强奸犯上,对于我懒怠呆滞的磨洋工态度不置可否。

我回复了一些精神,失魂落魄地攀在冰冷的副驾上,摇下玻璃撩开纱布看烂尾楼里留下的狼藉,殷红的部分用不了一夜就会变深,冻硬,几乎看不出来,也没人愿意去那里头查,现在远远望去,血迹和乌黑的泥砂混在一起,黑夜里犹如一地放完的空腔鞭炮。

-

那天晚上李丰田在火化间把断肢烧得滋滋作响,我睡在他平时值夜班那间屋的弹簧床上,恍惚间根本没离开芳草地,只是不用我夜里醒着值班。

火化炉的链条滚动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人油,柴油,和头发烧焦后散发出的浓浓油腻味和蛋白质恶臭,这味道实在无孔不入,躺在床上,屋里自然也是没什么好味儿,床边是李丰田刚刚封了煤后徐徐发热的铁皮炉,我硬邦邦地翻了个身,感觉自己些微有点没礼貌,但出于各种因素又实在没办法插手。今天晚上是没法坐火车回去了,只能去火车站买明天的票,买上午还是下午的呢,买下午的票其实更好些吧,那样显得风尘仆仆的,还赶上晚饭,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小外甥女,教她说小姨,小姨。

我逼迫自己不去回忆刚刚喉管上手的触感和贴在光裸屁股上的绒毛,强忍着恶心和睡意,我捏紧了李丰田留在我手里的那件棉袄内胆。

他再进来的时候一定不早了,我猜是凌晨两三点,我将将从无梦的睡眠里惊醒,热得满头大汗,李丰田就坐在黑暗里,后腰靠着我埋进棉袄的脑门,他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像一座黑黢黢的假山,把就那么一点窗外刮进来的凉风也挡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旧耸着背,烟头的红点滋滋作响,一簇全世界最小的篝火照亮狭长的眼睛。

“起来给你个玩的再睡。伸手指头。”

他不知怎的发现我醒了,向后伸手拍拍,我闻到他手上残留的烟熏火燎味。

“干嘛呀。”我很不乐意地把自己拽起来,又不敢不从命。但我很怕他突然激情犯罪一口咬掉我的手指头,思忖半晌,只好把左手大拇指舍出去了。

戒指滑进我营养不良的干瘪虎口,它被捂得太久太久,体温都烫得我一激灵,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我才辨认出那是一枚非常相当老气的马镫戒指,并排缠着秃了毛的红线,内侧的沈阳奉金四个浓重撇捺已经模糊,比起精确叫法,这类老人戴的戒指有个东北话聊天中的统称:“三个九,大银楼买的。”

旁边特别特别细小的是两个陌生人的名字,不仔细看简直会以为是划痕,姓氏名字上下叠着刻,依偎得难舍难分,横竖都细细密密地融化在一起,像锅里融化的黏糊糊的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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