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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抵在她的
小腿上,脸埋在她膝盖旁的裙褶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压
抑的、含混的呜咽。
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绝望的痛哭,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续的抽噎,像一
口泉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涌水,没有尽头,没有止歇。他的泪水滴在她小腿的裤袜
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雨滴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谢谢……」
他的声音从她膝盖旁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谢谢学姐……」
他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从下方仰望着她,泪水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样
子。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卑微,是一种更
纯粹的、更接近本能的感激。
「谢谢欣怡……」
他叫了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溢出来的瞬间,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两口被凿穿的泉
眼,怎么也止不住。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膝盖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谢谢……对不起……谢谢……」
那几个词在他嘴里反复地、无序地滚动着,像一串被弄乱的念珠,他不知道
该先念哪一颗,只能把它们一股脑地倒出来,堆在她脚边,像一堆杂乱的、带着
体温的供品。
欣怡躺着没有动。
她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几道浅浅的盐渍,像海
水退去后沙滩上的纹路。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了,胸口的起伏变得缓慢而深沉
,像潮汐退回了海里,只留下平坦的、湿润的沙滩。
她伸手。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后脑勺上,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像一片羽毛,像一阵拂过湖面的微风。
像在图书馆里那样。
像那个深秋的午后,在古籍阅览室里,他坐在她对面,算错了三遍现金流折
现模型,抬起头来看她,眼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她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告诉他:「没关系,再来一次就好。」
像那样。
她的指尖在他后脑勺上画着圈,那种圈画得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
的幼兽,又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黏在
指腹上,带着一种潮湿的、属于年轻男性的热度。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膝盖旁,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更
安静的、更持续的抽噎。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破碎变得平稳,像一只终
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狗,蜷缩在温暖的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画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嗡鸣声和他们交错的呼吸。
良久。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