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又问：“那你家人呢？法该怎么判？”

茶杯无声地被放回桌面上。

“通敌叛国——”小云笑了，“那你今晚是来什么？求我杀了你，和你家人？”

屏风外长久的寂静，半响，小云开嘟囔了一句汉语，“太刚则折，太柔则卷。”

小云没说话，而柳胤端不想再听了。他扭开，正见格尔珠在床边坐着，她被外间的动静惊醒了，被小云的怒火吓得不敢说话，呆呆地僵在原地。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论法你这算什么罪？”小云继续问他，声音在夜里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

沙雅尔张地看着她，必死的神被茫然

他这一跪，小云的脸上现了一个轻微的皱眉，但沙雅尔垂着，并没看到，她也很快调整神，平静地问：“你因何获罪？”

沙雅尔住拳，“求小乌乐放过我的家人孩，是我罪无可恕……”他的声音嘶哑得快说不话来了。

柳胤端抱着格尔珠，静静地等着。君臣之间别无它事，就怕猜疑，如今是沙雅尔清楚地刻下了第一裂。任何君主都不会放任这个。

“这句话终于像是天格斯主将会说的了。”她吐一气，笑了起来。

沙雅尔一动不动，面苍白，双目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神采，只重复：“我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只求一死。”

茶杯重重地砸在沙雅尔边，碎片四溅。小云突然发火了：

“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罪？”她站了起来。

军，他亦久闻大名，不知今日到底了什么事。他在屏风后暗中打量，这武将一布衣，神态绷，一副决然请罪之。

小云的表情毫无波澜，显然早就得知这个消息。柳胤端垂下睛，不再去看这一对君臣，以小云的手段，多半第一时间便得知此事。即使小云不看，也有无数双睛盯着天格斯首领这一要职。不什么原因，收下了什么贿赂，沙雅尔拖到现在才来找小云，都足以惹上猜疑。

“……法，男十五岁以上者，同罪当杀，其余女充为……”沙雅尔的声音和灯影一起摇晃，他没有一句辩解。

沙雅尔没说话，闭上睛。

柳胤端盯着她看了半天，朝她张了张手，格尔珠默默地从床上爬下，埋到他的怀里，地搂住他。他捂住小孩的耳朵，不让她听到外面的声音。

“你后悔吗？”小云问他，“你要的药，萨拉奥冬未必没有，你向我开，我未必不会答应。”

沉默良久，沙雅尔终于第一次抬起了，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唯有这一刻的沉默格外冷静决然。

柳胤端没说话，手指冰凉。

她重新在沙雅尔面前坐了下来，，“三日前，你妻难产，一夜都没能产。这几年来靖国人一直都试图拉拢你，唯有这次，他们送的礼你收了。他们送了你红保气和一剂理气活血的药方。你的妻喝了药，第二日终于顺利诞下了一个女儿。你又收了他们送的当归和人参。你守了她们三天，她们的命保住了。”

“不后悔。”他说，明知可能会再度惹怒小云，但仍然这样清晰地坦诚到。

“通敌叛国，其罪该杀。”沙雅尔倒无半分犹豫。

柳胤端闭了闭，心底发沉，左右的夜向他压来，细弱的灯火轻轻摇晃着，外间灯火通明，却沉寂得一如死地，君臣大义上，沙雅尔无可辩白，他趴伏在地面上，面容死寂。

“哗啦！”

寂静沉重的夜里，殿内烛火燃烧积聚起灰茫茫的烟气，小云一双金棕的睛，像雪山的夕一样雪白清晰。

格尔珠在柳胤端怀里轻轻了鼻，不知所措地睁着睛。

“世事瞬息万化，人命关天，何况这是你的妻，你若连这都下不了决断，还如何能当月升的将军。”小云任他继续跪着，“汉人有句俗语，过刚易折，你是月升击最锋锐的剑，合该没有任何事能磨损你。你不是柔的人，可却也不该被这事折断。”

或许小云今夜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个。

“闭上睛。” 柳胤端用语告诉她。她还这么小，不该看见这个。

沙雅尔把埋得更低了，柳胤端看见他握了拳，坦白：“两日前，我私下收了靖国的贿赂。”

柳胤端骤然抬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