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阁的额上渗几个汗珠，他万万没想到张月鹿这把长矛如此锐利，两个照面就几乎把他了个对穿，已经显败相，只能自：“如你所说，儒门的许多法已经背离了至圣和亚圣的本意，实则是历代帝王以儒门作为皇权工，儒门只是一把刀，若是持刀杀人，难要怪罪给刀吗？”

张月鹿终于是站起来，向四周行礼，然后诵：“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使民心不。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其骨。常使民无知无。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虽然门和儒门的关系不错，但不能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去揣度两大势力之间的关系，更不能将两大势力拟人化，门要联合儒门，又要敲打儒门，并不冲突。

“于是门提了一个新的想法，为什么不把这个饼得更大呢？有句话叫作莫向外求，可求了几千年的内在，只求了这么个结果，也只能向外求，故而门重造，兴海贸，向外求索。门今日，船舶行于四海之上，贸易遍布世界之间，是为向外开拓，这是门之所以兴隆。”

这段话自太上五千言的第三章，符合论的规矩，也算是太上祖关于儒之别给的一个回答和概括，至于到底是对是错，那就见仁见智了。

“正因如此，玄圣才说，儒门必须改变，抛弃糟粕，留其华。”

他兼宗室和儒门双重份，能说这番话，殊为不易。

张月鹿猛地抬了声调：“持刀之人当然有罪，所以他们都不得不亡。可秦友也不要忘了一句话，怀利刃，则杀心自起。若无这把利刃，何来的杀心？更何况门这把利刃还是妖刀，不仅有自的想法，而且能影响持刀之人的想法，持刀人与其说是刀的主人，倒不如说是刀的宿主和傀儡。若是只责怪持刀人，却不毁去妖刀，能说得过去吗？”

既然秦凌阁用典自太上祖五千言，那么张月鹿睛也要引用太上祖五千言的文字。

此举等同于围棋中的投认输。

旧奢靡无度，谁又肯从自己上割呢？于是历朝历代，不得不亡，一场天下大，杀得血成河，推翻旧王朝，土地重新分，又是人少地多了，回不止。只是六朝何事？只成门私计，新王朝又不得不用儒门维持统治，儒门则长盛不衰。”

门内始终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彻底消除儒门的影响，一条是三教合一，张月鹿的这番言辞便是自第一条路线，而非她自己凭空想来的。

若是齐玄素在此，他大约不会像张月鹿这样长篇大论，而是一句话指儒门的关键所在：儒门的君也好，圣人也罢，其实就是造一个占据德制的标准，然后灵活地执行这个标准。简单而言，双标。也难怪好些人骂儒门，满仁义德，满肚男盗女娼，个个都是伪君。

有画龙睛的典故，传说丹青圣手在金陵安乐寺上画了四条龙，不睛，说了就会飞走。听到的人不相信，偏叫他上。刚了两条，就雷电大发，震破墙，两条龙乘云上天，只剩下另外两条不曾睛之龙。

宁凌阁没有对两人的论内容多评价，只是：“一家之言，可分辩论之胜负，倒是不必分理之对错，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望众弟善取其义而用之。今日之论，到此为止。”

众人纷纷起称是，又都望向此番论的胜者张月鹿。



对于儒门弟来说异常刺耳的话语，对于门来说，其实并不怎么激烈，许多人甚至以为然。

儒门大宗师要拍案而起，却被东华真人制止：“既然是论，就要让人说话，都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

张月鹿为门赢下了此次论，也将有幸留名于门漫长的史册之上，只是能否被后世大书特书，还要看她日后能走多远，以及门和儒门的未来如何。

所以睛就是论的最后一步，与开始的“用典”相对应。一人“用典”，就由另一人来“睛”。规矩是引用与“用典”同源的一段经典，作为这番论的概括升华。

宁凌阁再度开：“青霄，请你睛吧。”

秦凌阁闭上了双，不再说话。非是他无可辩驳，只是儒之争胜负已分，事实胜于雄辩，他此时再去辩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正因为儒门被历代王朝所倚重，所以儒门便妄自尊大，开始固步自封，天下始终是那个天下，将天下看作一张饼，始终只有那么大，只能养活那么多人，再多就只能死人。不是所有人都乐意不断重复这尸山血海的回，必然要寻求路，此儒门所以倾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