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娘微微笑：“是么？我倒不曾听他亲对我说过。”

章越长叹一气，正要返回客店，忽闻琴声响起。

瀫也称衢江，乃江西往来浙江的。

十七娘转背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顾又见那位少年已是离去。

吴家北行两百多人本自雇了五艘船，船上还有许多空余的地方，于是安排章越黄好义上了其中一艘船。

范氏吃了一惊，几时见过这十七娘这等羞的神情，不由问：“还弹一曲否？”

范氏失笑：“十七，你倒好，不弹则已，一弹倒引来听众。”

范氏：“十七你云英未嫁故不罢了，再说许久不见你弹琴，怎地今日有这雅致。”

“那是亲王过府，爹爹自当有所尊重。我倒是要学琴，可惜年幼时却无此机缘，爹爹为官后学又是迟了。我听说教过汴京闺阁女的郭琴师唯独对你最尽心，言你的天资悟可传他衣钵。”

不少船舶船至江心却不能通行，船上旅人又下船不得，只能枯坐船中等。也有几个士于满江风之中坐在船，极有雅兴地饮酒作诗。

章越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任由江风拂，陡然间游的心情涌上心，这才行了没几日，已开始想家了。

更有不少船舶已系舟于岸边，人们至岸上寻作乐。江岸边的肆酒家朋满座，好不闹。

不知不觉间江涛声时时低，两岸渔火明了又暗了。

次日。

吴安诗拿名帖要渡官吏放行，对方听说是吴安诗，堂堂副宰相家的侄，丝毫不敢推诿，船就立即放行。

“要知往日要你弹一曲，可是难上加难？”

众人烧了面汤，打火饭然后与吴安诗他们会合北上，行了数日即抵至衢州，吴家早在此安排船只准备沿瀫杭北上。

黄好义只得心疼地派人钱雇了驴代步。

此时闽地还十分落后，二十八都，清湖码都是南宋后才兴起，故而闽人乘杭，必须借瀫行船方可。

琴声已止。

楼台上。

章越觅声看去，但见是一座三层临楼台，楼则似一座亭。

章越听得神，琴声正好如般淌过自己心底，抚了离家的孤寂。不少游人经此皆驻足于楼台下听琴。

瀫上游盛产竹木，故而码都是沿江放排，这些竹木顺瀫至钱塘江再至杭州售，然后船再从杭州运米而回，除了这些营生，江上还有果，盐，手工等行船。

突而几个亢之音，犹如惊鹭于河滩之上拍翅飞，寻琴声婉转，似来到山田园，人间烟火，有些野趣自然，又似有着闺阁女的幽情。

不过如今瀫正是枯期，上游来的船舶都只能停在衢州码，码远有座舟桥，中央用几条铁锁横江相连。

夜幕降临，天边月落星稀，不经意间江上已是渔火，与岸边之万家灯火相辉映，连作一片。

放船过江。

昨日疲惫，今日路上可就惨了。

“不知何人在亭上弹琴，可否再求奏一曲！”这时但闻楼台下有人言。

琴声正是从此楼中传来。

十七娘：“兴致已尽，怎有佳音，回去吧！”

十七娘：“当初若非爹爹要我们吴家女儿都要知琴棋书画，我才懒得去学。学久了虽知弹琴妙，但也不过是自娱罢了，三年前爹爹非要我弹琴酬客，我不喜娱人故再也不弹了。”

此琴声在寒夜之中，初闻甚是清寂冷冽，但听得久了又觉得有鹤氅羽衣垂钓于江上的适然。

说完十七娘走到亭边，凭栏远眺江景，余光一瞥一位少年亦立在不远。

二人说话间。

这时候二人也不好计较，使钱给吴安诗他也是不收的，二人商量着将来到了汴京寻些贵重的礼到吴家拜访就是。

当即船经衢江，再至钱塘江，一路行往杭州。

范氏对弹毕一曲的十七娘叹：“听了你此曲，我想起当年方作小家碧玉时，而后落为官宦之女，如今庄严持家。咱们女儿家的这一生就如此过了。”

章越与不少人都是茫然若失，想等楼台上再弹奏一曲，然而终不可再闻。章越不由遗憾地离去。

十七娘正接过女使递来的巾帕拭手闻言：“试试手，打发旅途寂寞。”

章越黄好义都是大喜，要知包船至杭州价钱不菲，这时候也不好找，能有这么一艘船搭他们前往已是不易。

十七娘：“不都这般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