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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直到中午才下来。
她从旋转楼梯中央缓步走下,水晶吊灯从几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肩上站着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弯喙如钩,羽毛蓝得比天空还要鲜艳。
苏月清他们早就在管家的安排下用完午餐了。餐厅在一楼,从精致的前菜到讲究的主餐,两人都吃得挺愉快。苏月清还多喝了两杯饮品,说是纯天然无添加,口感跟外面不太一样。
其实她跟李婧认识也才一年多,却意外地聊得来。她信奉一条准则:绝不迎合,你看到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喜欢就靠近,不喜欢就走远。
李婧是那种气质比容貌更先抵达的人。
常常让人忽略了她的五官,只记得那份过于从容的气度。她的眉目沉静柔和,却一点也不柔软。与谁相处都有一种深刻的笃定,像是什么都动摇不了她。
这让她比实际上显高一些。身上的轮廓简洁而舒缓,自然而然的,像山脊线。
“月清。”李婧朝朋友笑了笑,走近了些,“我一个表姐刚好上午过来,我去接待。”
苏月清熟络地跟她打招呼,并不介意,目光落在那只鹦鹉身上。
鹦鹉歪了歪头,忽然开口:“妈妈。”
声音清晰得像两三岁的孩子。
苏月清有些惊讶:“它会叫人?”
“就会几句。”李婧伸手摸了摸鹦鹉的弯喙,“教了好久。”
两人聊了几句,苏月清得知二楼一整层都是李婧养宠物的地方,便说想去看看。李婧带她上楼,苏月白跟在后面,像个透明人。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不同的功能间。推开其中一扇,里面是恒温的玻璃饲养箱。一条蝰蛇盘踞在枯木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苏月清凑近玻璃看了看,倒也不怕。
“像艺术品。”
“树蝰蛇。”李婧说,“毒性很强,不过这只性格还算温顺。”
苏月白站妹妹旁边,对蛇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吭声。
从二楼下来,李婧提议去外面走走。她随口聊起苏月清的画,说很喜欢那种潇洒不羁、无所拘束的风格。
她对油画、水彩都有涉猎,风格偏欧洲,爱画建筑,却不怎么会画人。所以对苏月清那种什么都能画、却自成风格的作品,挺感兴趣的。
“露一手?”李婧指了指草地,“工具都现成的。”
苏月清爽快地答应了。
她让哥哥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支起画架,调好颜料,便开始画。
这里的场地开阔而平整,草坪干净。苏月白坐在亮处,背脊挺得笔直,勉强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姿势。
他看着妹妹专注的样子——秀眉微蹙,眼眸低垂,偶尔抬起来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他想,她一定很爱自己。
不然怎么会这么认真地画他?
二十分钟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因为坐累了,而是——
他身后有一头牛。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就站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体型庞大,毛色黄白相间,正低着头,用那双温驯又巨大的眼睛望着他。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月清。”
“嗯?”
“这里有头牛。”他尽量平静地说。
苏月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朝不远处正在给爱马梳毛的李婧喊了一声:“李婧,你这里怎么有头牛?”
李婧抬起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里是农场,有头牛不是很正常吗?”
苏月清:“……”
苏月白:“……”
苏月清对哥哥说:“你别动,我很快画好。”
苏月白只得继续坐着。
又过了好一阵,苏月清终于放下画笔。
“好了!”她喊了一声。
苏月白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画架前,想看看妹妹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子。
画布上——
是一团打翻的色块。钴蓝、赭石、群青堆叠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轮廓,却被分解成各种几何形状,歪歪扭扭地拼合起来。
苏月白没看出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他语气迟疑。
李婧走过来,替他解释:“这是抽象画,毕加索那一路的。颜色很大胆,笔触也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