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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池鱼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人。
青春期的男孩正抽条,瘦得像根竹竿。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可他偏要把每一颗纽扣都系得严实,领口锁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从不松开。
头发比一般男生留得长些,刘海软塌塌地垂下来,把眉毛遮了个完全,连带眼睛一并藏进阴影里。
鼻梁上再架一副老派的黑框眼镜,整张脸便只剩下一小截下巴露在外面。
唯有从领口和袖口那极少裸露的皮肤上,才看得出他白得近乎没什么血色。
他的成绩一直卡在班级中上游,既不会好到让老师点名表扬,也不会差到被叫家长谈话。
话极少,没朋友,下课了也不离开座位,要么低头看书,要么趴着睡觉。
班里的人聊起天来,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角落还坐着这么一个人。
偏偏性子还软。
这几样加起来,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最好欺负的那一类。
盯上他的是学校里那几个出了名的混子。领头的那个染一头褪成枯草色的金发,耳朵上挂一排嚣张的银耳圈,校服永远不系扣,走路的时候衣摆往后飘,后面跟着三四个同样吊儿郎当的跟班。
打架、翘课、收保护费,教导处挂了无数个处分,要不是家里有点背景,早被开除了。
起因俗套得不能再俗套。有一天他们在走廊上闲得发慌,随手拽住路过的施池鱼,让他去跑腿买水。施池鱼没反抗,真就去了。
他们觉得好笑,第二天又来,第三天还来。
施池鱼每次都照做,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人。
给钱就去找零,不给钱就自己垫,回来把水递过去,然后站在旁边不动,等他们笑够了挥挥手说“滚吧”,他才转身走。
像一台只认指令的机器,没有情绪,也没有脾气。
起初只是使唤他跑腿买零食,后来是写作业,再后来是每天把饭卡交出来让他们刷,到最后连零花钱都要掏出来上贡。
他们一直在加码,想看看这个闷葫芦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可施池鱼始终没吭过一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种软绵绵的顺从反倒让他们觉得没劲了。
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于是他们决定换个花样。
那天放学,施池鱼收拾好书包正要走,刚出教室门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被半推半搡地带下了楼。
教学楼后面那栋废弃的实验楼,墙皮剥落了一大片,走廊里堆着缺腿的桌椅,空气里一股潮霉味。
这个地方平时没人来,连保洁阿姨都懒得往这边走。杂草从地砖缝里疯长出来,半人高,被风一吹沙沙响。
小混混们把施池鱼推到墙角,书包被扯下来丢在地上,作业本散了一地。
有人踩着他的书包带子,有人用脚尖踢他的小腿让他站好。
领头的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眯眼扫了一眼施池鱼那双蹭脏了的白色运动鞋,直接把烟灰掸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