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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观絮突然扣住江绾月的手腕,整个人痛得弯下身去。
“观絮?!”江绾月被他抓得生疼,原本还想开口问他,可抬眼便是一怔。
观絮居然……在哭。
那双曾倒映着大千世界的佛眸,此刻已无声滚下泪来。
江绾月顿时心下了然,这里果然是他的执念之地。
而那滴泪坠下的瞬间,他在剧痛中艰难地抬起眼眸,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像是想要抓住那个在石阶上绝望回望的妇人。
“嗡——!”
未及触碰,宏大刺耳的禅唱忽然响起,犹如万口佛钟同时撞入他的脑海。
“观心如镜,浮絮无根。凡躯本是樊笼,亲情皆为业障!”
冰冷威严的佛言化作千百条金光锁链,穿透他识海中的所有旧忆,锁链绞紧,猛地向后拖拽。
父亲倒下的身影开始模糊。
母亲血泣的声音被经声吞没。
“呃啊——”观絮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抱住头,浑身都在颤抖。
不想忘……他不想忘!
他拼命想要看清火光中爹娘的脸,想要抓住母亲那只染满鲜血、绝望伸向他的手,想要问问他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梵纹已然层层铺开,金芒所过之处,所有鲜活的、带着血泪的碎片,皆被那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拖回黑暗。
少年眼中佛芒与血色疯狂交错。
一半是满身伤痕的红尘凡骨。
一半是断绝七情的无情玉佛。
就在这时,远处承天台顶,十二枚镇阙铜铃突然齐齐悲鸣震响。
满街人声骤然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
江绾月脸色一变,糟了……是住相。
她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伸手想要摇醒陷入魔障的少年。
可下一刻,脚下一空,二人神魂像被无形巨力拽住,直直朝一片灰白深渊坠去。
江绾月刚要去抓观絮,可还没碰到,他便先一步看了过来。
少年分明已痛得神智不清,几乎认不清人,却仍在最后一刻,凭着本能握住了她的手。
江绾月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便万象翻覆,意识彻底断绝。
………………
大雍,雍京。
江绾月是在一阵车轮声响里醒来的。
马车稍一颠簸,她额头撞上车壁,疼得她皱了皱眉。
“小姐醒了?”一道慈和女声在耳边响起。
江绾月睁开眼,入目先是一角绣着错金银线的织锦车帘,随后,她有些迟钝地低下头,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一双肉乎乎的手,指节短短,手腕上松松绾着一圈红绳,坠着颗赤金錾花的小铃铛。
江绾月盯着这双小手看了许久,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极度的违和感。
刚想去抓这丝异样,脑中便猛地压下一层厚重的白雾。
“小姐可是磕疼了?”
身旁的孙嬷嬷替她拢了拢肩头披风,低声哄道:“侯爷在前头入宫复命,晚些便回。老夫人嘱咐过,小姐一路从北境来,舟车劳顿,到了家务必先回院里歇着。”
随着这番话入耳,江绾月茫然地望向车窗外。
车帘半卷,朱雀大街上青石铺路,两侧朱轩雕甍,朱门高邸一座连着一座。
是了,她是大雍朝靖北侯江玄鹤的掌上明珠,江绾月。
大雍虽为凡人皇朝,国祚却仰赖着承天观的仙门庇佑。靖北侯深谙此理,不仅手握凡人铁骑,麾下亦供奉修士与符阵师,在妖兽和蛮人横行的北境寒关杀出赫赫威名。
江绾月生母早亡,她自幼便跟着父亲长在北境军营里,几乎是满营撒野长大的。
直到半月前,江玄鹤奉旨回京述职。圣上感念江家镇守边关有功,不仅赐下了无数奇珍,更是将朱雀大街上一座极气派的大宅,赐作了江家在雍京城的府邸。
今年她刚满六岁,第一次入京。
一切都陌生,又都像她本该拥有。
“小姐,咱们在这雍京城也不算全无照应。”嬷嬷撩起半边车帘,指着外头飞驰而过的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