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大雍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此刻雪霁初晴。

他迟疑片刻：“我娘说，隔昨日来了个江家妹妹。”

江绾月短胖的手指抠着腕上的红绳铃铛。

她仰起那张尚带稚气却已难掩明艳的脸，看了一自家门前悬的金匾。

嬷嬷笑着替她挑开厚重的车帘：“小，咱们到家了。”

他明明年纪尚小，独自坐在空旷雪院里，却安静得不像个孩，连这隆冬割人的寒风到了他边，都会下意识地敛去锋芒。

“李府？”江绾月轻声重复。

而在那石桌旁，坐着一个男童。

面前朱红大门巍峨，两侧府兵披执锐，都是武将勋贵之家的气派。

院里除了雪就是梅，实在没什么意思。她闲得脚底发，绕到墙边时，正瞧见那棵极壮的老梅树。

墙那边是一极雅致的院，太湖石覆着白雪，清泉上结了薄冰。

见他脾气好，江绾月索坐在墙晃起双，锦靴一下下踢着残雪，“我叫江绾月，你呢？”

一觉浑噩，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吃啥好吃的呢，见者有份，给我掰一块呗。”

踩着的枯梅枝发一声细响。

隔府门同样阔，只是少了靖北侯府这般人的肃杀之气。青阶碧瓦间门内敛，尽是文臣清贵人家的端方与雅致。

老梅树枝坠着覆雪的红梅，恰好有一段枝斜探过了那墙，墙的那便是御史大夫李府。

“你是隔江家的小吗？”

“是啊，御史大夫李崇清大人府上。”嬷嬷笑了笑，“听说李家两位小公也同小一般大，刚巧满六岁。”

男孩披着一月白鹤氅，乌黑柔的发用一小小的玉冠束着。

车把式一声长喝，车稳稳停下。

夜后，隔李府隐约传来丝竹与笑语，隔着一堵墙，闹得像故意招她过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

江绾月被孙嬷嬷领着去给老夫人问过安，回来便闲了下来。她嫌丫鬟跟前跟后烦得慌，索寻了个由将人支开，自己拢着大氅溜院中。

他小小年纪，偏生板着张脸，像个心惯了的小大人。江绾月看得好笑，没来由便想逗他一逗。

江绾月沐浴后陷柔的锦被里，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吁——”

她拨开错落的红梅枝条，扑簌簌抖落一阵细雪，探小半个，好奇地往下张望。

男孩长睫微颤，几乎是瞬间抬望了过来。

新宅宽阔，却陌生。

六岁的小丫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手脚并用地攀上树，是撑着她哼哧吭哧地翻上了树杈。

外立刻响起一阵仆迎候的请安声。

江绾月趴在树杈上，看着那张漂亮小脸，莫名对这男孩心生好。

江绾月再回神时，已被人簇拥着了靖北侯府。

江绾月踩着铺了锦缎的脚踏下了车。

“嘛下去？”她下一扬，里带着天生的促狭劲儿。

大，笑着凑趣：

“隔李府的当家夫人，与故去夫人曾是闺阁里最要好的手帕。早先李夫人便遣人递了话，说等咱们这边收拾妥当，她便亲自登门来瞧您呢。”

他五官清灵，眉心一莲火似的赤胎记。正捧着半块糖糕，腮边还沾了糖粉。

小瞪小。两人隔着一枝红梅，对了个正着。

“敕造靖北侯府。”

偷看被逮，江绾月反而大大方方地拨开遮挡的红梅枝，冲那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公咧嘴一笑：

男孩微怔，默默将糕放回碟中，声音清脆，却端正得像个小大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见她一路从北境颠簸回来，心疼得不行，连晚膳都不叫她去前厅，只命人将汤饭送院里。

望着她摇摇坠的模样，男孩眉心微蹙：“墙雪，你先下来。”

她却只看了片刻，便忍不住偏过，望向一墙之隔的邻院。

那里便是李府。

“喀嚓——”

江绾月眨了眨：“你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