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稚，语调拖得绵顺从，像半脾气也没有，甚至连肩背都主动放松，任由江绾月压着。

她已经想好了，只等这小撒泼打，便再赏他两拳。

李观絮抬看她，认真：“很好吃。”

脸颊很快浮起一浅红。

“哎呀，快松手，仔细伤着！”

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寂静后，江玄鹤底的锋芒缓缓散去。

这话落下，李观絮和李观澜皆是动作一顿。

正常人挨了揍，是这个反应吗？

李观澜被压在毯中，发丝凌地散在他脸侧，面上倒没有半气急败坏，看起来甚至有奇异的柔弱。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

江绾月原本还准备再凶他两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弱，败了便认。

话音一落，阁里的气氛微妙地一顿。

崔雪蘅早心疼地将李观澜拉了起来，替他拭脸上的红痕，有些歉疚地笑笑：“小孩之间玩闹罢了。澜儿脾气怪，怕是他先惹了妹妹。”

既然今日这丫的力气比他大，把他在了地上，那她站在上说话，自然挑不错。

李崇清也笑：“观澜野，合该受些教训。席吧。”

“侯爷，您瞧瞧这两个孩，倒像是上辈便结下的缘分，亲厚得很。”崔雪蘅柔声，“这般要好，倒叫我生些贪心来，恨不得把今天就把绾月带回家去。”

江绾月俯视他，眉得意地挑起，凶：“还敢不敢横了？”

可下人却安静得古怪。

两家长辈有意粉饰，这场风波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这明晃晃的示好，让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还是打脸。

他半搭着，忽然人畜无害的一笑：

江绾月凑近些：“怎么样？”

靖北侯手握北境重兵，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清，这一句看似凑趣的玩笑，若真落了定，背后的分量非同小可。

江玄鹤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没事人一样拍灰的德行，再看看李家小公散的衣襟，哪里看不端倪。他笑了一声：“无妨，将门来的丫，手上没轻重。崇清兄勿怪。”

恰在此时，毡帘掀起，江玄鹤与李崇清并肩走了来，正撞见这人仰翻的一幕。

江玄鹤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并未立刻接话。他虽面带笑意，可那双沉的黑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的暗芒。

六岁的稚童，尚不能丈量这两个字背后纠葛一生的重量，可某懵懂的直觉却在这两个男孩心底同时震了一下。

她本就觉得江绾月亲切，方才见她能压住观澜的，此刻又对观絮如此络，越看越是喜。

李观絮看着碗里的糕，耳尖再次薄红，小声回了句：“……谢谢妹妹。”

李观絮

他将那块糕咬了一小，甜意在尖化开。

崔雪蘅将这一幕看在里，忍不住以帕掩。

孙嬷嬷和几个丫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在地上成一团的小祖宗拉开。

李崇清闻弦歌而知雅意，顺推舟地笑：“夫人这心思倒是不错。玄鹤兄，你我两家本就是故，如今又比邻而居，若孩们投缘，倒不如亲上加亲，如何？”

待众人落座，菜般端上桌，丫鬟奉上了一碟新炉的桂糖糕，冒着腾腾气.

李崇清看向正在啃糖糕的江绾月，故意逗她：“绾月啊，李家可是有两个哥哥。既然要定亲，你想挑哪个你的夫君啊？”

江绾月坐在李观絮旁边，方才打架时还神气得很，这会儿倒像想起正事似的，直接拿起自己的小银筷，夹起最中间那块最大最的，放在了李观絮面前的白瓷碟里。

“今日不敢了。”

他放下酒盏：“这提议甚好。只是你家有两位公，这夫君的人选，还得看我家月儿的心意。”

“你尝尝。”小丫双手托腮，望着男孩，声音甜糯，“这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去的，你吃吃看，是不是比你家的好吃？”

他慢慢转回，紫眸微睁，底惯常的翳竟退去几分，茫然的错愕。

“这是怎么了？”李崇清眉一竖，沉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