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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更迭,靖北侯府墙头那株老梅抽了新枝,李府廊下的芭蕉叶也换过一茬。
三个半大孩子,几乎成日长在一处。
江绾月今日在李府吃点心,明日便把李观絮拖去侯府看她新得的小弓。
李观澜嫌烦,原是不肯掺和的,可江绾月从不问他愿不愿意,扯袖子薅后领,硬是要把他一并拖上。
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被她拽着走。
只要江绾月那声“观澜哥哥”一响,他眉眼间虽写满了不耐,脚步却总会条件反射的慢下来。
但若江绾月玩得兴起,半日没顾上他,他便像忽然从这场热闹里醒过神来,轻嗤一声,转身要走。
只是往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小姑娘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又想溜?”
下一刻,他后领便被人一把攥住,又被她拖了回去。
拖回去后,他也不肯老实坐着,冷着脸在一旁,看江绾月同李观絮摆棋玩闹、说些没边没际的话。他听烦了,指尖故意一拨,一枚棋子便滚了出去,正巧落进江绾月的点心碟里。
江绾月抬头瞪他,他便懒散地笑:“手滑。”
她扑过去揍他,李观絮就只好熟门熟路地上前拉架。
拉到后来,往往又变成三个人一块滚在地上,闹着乱作一团。
崔雪蘅每每瞧见,都只是笑着摇头,叫人添炭温点心,生怕这几个小祖宗闹饿了。
转过年来,春寒未尽,三个孩子便都满了七岁,到了该启蒙入学的年纪。
雍京城中,官宦子弟入学多去明雍学宫。
大雍受修仙界风气影响,女子亦可读书习字、骑射论策,学宫里男女同堂而坐,并不算稀奇。
江绾月听见“念书”二字便要皱起眉头,不大愿意去。
可当崔雪蘅牵着观澜观絮过来,问她去不去时,小丫头目光在那对容色越发拔尖的双生子脸上一转,当即痛快地改了口。
只是一入学宫,江绾月便彻底现了原形。
台上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讲着圣人微言,她在底下把《大雍礼制》掏空,里面夹着一本从街上淘来的侠义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李观絮就坐在她外侧,这向来循规蹈矩的小公子为了给她打掩护,连坐姿都刻意往她那边偏了半寸。
夫子若看过来,他便恰到好处地抛出个问题,将夫子的视线引走。
一来二去,老夫子只当李家大公子勤学好问,压根没察觉一旁那个正对着话本傻乐的小丫头。
相较于李观絮的如鱼得水,李观澜的日子便难熬得多。
他哪里耐烦听那些酸腐的忠孝礼法。
夫子在上头讲得滔滔不绝,他便在底下歪歪斜斜地倚着书案,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笔蘸了墨,直接在满纸圣贤训诫上横七竖八地勾出几道蛛网似的细纹。
那双紫瞳半垂着,连看人都嫌费劲,偶尔听见可笑处,才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笑。
夫子点名背书,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抛出的几句反问,皆是视圣贤礼教为无物的离经叛道之语。
这种对人伦纲常的全然漠视与匪夷所思,活像个根本不受教化的怪物,直气得老夫子捂着心口,半晌倒不上来一口气。
回家后,更是免不了要听崔雪蘅和李崇清的轮番规劝教导。
李观澜自然不爱听。
那些温声细语、严词训诫,落在他耳中都像没完没了的束缚。他烦得厉害,却偏偏又躲不开。
崔雪蘅会守在门外等他用膳,李崇清会将他叫进书房,一遍遍教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每到这种时候,李观澜心头的戾气便会翻上来。
他本就不想装什么乖巧儿子,那些刺人心窝的刻薄话已滚到舌尖,只等出口,便能刺破这虚伪的凡人家常。
可偏偏崔雪蘅看他的眼神太软。李观澜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比打骂还叫人不自在。
李崇清训他训得再严,末了也只是沉沉叹一口气,吩咐人送来一盏他惯爱喝的热羹。
那些话便忽然卡在喉间。
他厌烦这份牵绊,却又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痛快地把旁人的真心踩碎。
更何况,他还有个躲不掉的克星。
每每还没等他开口,江绾月的“制裁”便会先一步降临。要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要么是直接揪住他的耳朵往外拽,嘴里还振振有词:
“你这倒霉孩子又想气人是不是?别逼我在长辈面前扇你。”
一回两回,他仍旧冷脸。
十回八回,他便学会了在江绾月抬手之前,先把话咽回去。
再后来,崔雪蘅替他理衣襟时,他虽仍僵着脸,却会在她低声叮嘱“莫要着凉”时,含糊应上一声。李崇清教他行礼读书时,他也能把那点不耐压下去,冷着脸忍上一刻钟。
他未必真的认同那些所谓仁义礼法,只是有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