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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只有那座冰冷潮湿的蛛巢。
巢穴极暗。 他在那里破壳,也在那里学会活下去。
破壳时,母蛛早已离巢。蛛类没有抚育一说,产下卵囊,便算尽了母亲的职责。
他们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注定自生自灭。
同一窝幼蛛挤在黑暗里,最初也曾贴得很近,细足碰着细足,有过短暂的依偎。
可饥饿很快教会他们另一件事:不吃掉身边那个,自己便活不下去。
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兄弟姐妹,只是先后入口的血肉。
稍一迟疑,就会被身侧的同胞开膛吞吃。
他也曾见过自己的生父。
那时的他仰着头,也曾生出过一点模糊的期待。
可那头老妖嗅出他的气息,分明认得他,却只是笑了一声:“我的种啊。”
下一瞬,腥风压下,父亲已毫不留情地朝他当头咬来。
李观澜在梦里本能地蜷缩起来,等着那熟悉的剧痛落下。
可落在脸上的,却是一滴温热的泪。
是崔雪蘅的眼泪。
那个向来端庄的妇人,不顾仪态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声音嘶哑地念着:“澜儿不怕,娘在这,娘的澜儿会没事的……”
李崇清连朝都不上了,甚至衣不解带地端着药碗守在床榻边,哪怕被他无意识地打翻,也只是沉默着重新去熬一碗,再耐着性子一点点喂进去。
而最吵闹的,莫过于江绾月。
小丫头连最喜欢的小玩意都不碰了,天天准时准点地来他床前报到。
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上,手里捧着一本《小剑仙游记》,学着大人的模样给他读故事。
只是她读得磕磕巴巴,还常常自顾自地瞎编。
“话说那小剑仙夜闯邪修洞府,一拳打爆了八十个魔头……”
李观絮轻声提醒:“书上写的是三人。”
江绾月头也不抬:“三个怎么好意思叫剑仙?不够厉害。”
李观絮:“……”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学着大人的做派,去铜盆里捞了块帕子给他降温。只是那帕子拿出来还在往下滴答水,便被她毫不客气地“啪叽”一下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冰凉的水顿时糊了他满头满脸。
李观澜烧得昏昏沉沉,心里却一阵无语,大骂蠢货。
“李观澜,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
江绾月趴在床沿上,看着他削瘦了一大圈的下巴,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鼻音。
“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揍你了。”她拿指头戳了戳他搭在被沿上的手背,瓮声瓮气道,“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过家家,让你当一回爹还不行吗?”
床榻上,李观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块没绞干的冷布巾还敷在额头上,可他却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暖意,正顺着被她戳过的地方,将梦里那片阴冷蛛巢强行推远。
他在昏暗中缓缓反转手腕。
那只因为高烧而虚软无力的小手,执拗的一点点收拢,最终将江绾月那根手指,牢牢圈进了掌心。
很热,却不容挣脱。
李观澜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
他先看见床帐,再看见崔雪蘅伏在床边小憩,手还握着他的腕子。
李崇清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衣裳却仍整整齐齐。
李观絮趴在脚踏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连江绾月都没回家。她坐在床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抓着那本话本。
一夜过去,她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却还强撑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