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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昏睡,白衣染血,她侧身陷在他怀中,半边肩背仍被他的手臂圈着。
“怀青……”她脑中尚有些浑噩,下意识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隔了数息,心纹那端才传来一声微颤的回应。
“阿月……”
刘怀青声音哽咽,“三个多月……你若再不睁眼,我便真要疯了。”
三个月?!
江绾月眼底最后一丝迷蒙瞬间散尽。
生老病死、恩怨情仇三十载,不过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穴里流逝的百余个日夜。
她仍有片刻分不清今夕何夕。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雍京的风雪,眼前却只有湿冷石壁与未干的血迹。久违的灵力自干涸的经脉中重新冲刷而过,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也渐次归位。
她尚来不及分辨那些过往究竟是真是幻,身体便猛地绷紧。
对面,一道目光已穿过幽暗瘴气与零落镜光,裹着化神境的威压,沉沉覆来。
江绾月呼吸一滞,指尖无声抵住地面。心中残留的悲恸尚未褪尽,身体却已经先她一步戒备起来。
她循着那道视线缓缓抬眼。
几丈外的断岩上,一道人影斜倚其间,单腿曲起,坐姿散漫。半透冰绡松垮地披在肩头,腹间被佛光灼出的伤口一片焦黑,仍有丝丝妖气自血肉间逸散。
藤萝紫的长发逶迤及地,被洞中阴风吹得微微扬起。
冷白靡丽的面容上,额间六枚紫晶复眼半阖,唯独居中的那双主瞳正怔怔望来,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未及掩去茫然。
目光相逢的刹那,黄泉两岸似有回声。
洞顶水珠坠落,一声,又一声。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眼,仿佛将雍京三十年的雪重新落了一遍。
幼时她将他从一地昏暗中拽起的手,学宫里迎着日光回头唤他的笑,大婚时并肩拜过的天地,上元夜系在一处的河灯,还有她伏在他怀里的泪、唇畔勾人的媚,以及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
最后,尽数砸进承天长阶的暴雨里,葬入那口冰冷无声的棺木中。
三十年的耳鬓厮磨,三十年的爱恨撕扯,在剥去凡人外壳的躯体间,重重落回彼此眼底。
浮光中的茫然还未散去,一滴清泪已从他狭长的眼尾无声滑落。
江绾月心头一颤。
这一瞬,那森冷靡丽的容颜,与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轮廓猝然重叠。
分明没想唤他,可唇瓣微动,那个名字已脱口而出:
“观澜……”
两字轻轻入耳,顷刻刺穿了他眼底的恍惚。
大妖瞳孔猛缩,秾丽的面庞霎时扭曲,紫瞳深处杀意暴涨。
随着一道刺耳的清鸣,空气被凭空割裂。
淡紫妖丝从他指间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层层绞合,转瞬凝成一柄杀气腾腾的妖剑。
碎暝织身影凭空一晃,已然消失无踪。
江绾月只看见一道黑影撕开昏暗的镜光。
剑锋破空而来,直取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