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泾渭/清浊

再醒来的时候，井桃先是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而视线则花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米白衬衫束进深灰色西装裤里，袖口挽到小臂，腿上搭着脱下来的薄呢外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倒把原本干练的气质冲淡了一些。

女人低着头，正拿小刀削苹果。

井桃脑子还有点昏沉，迷迷糊糊地吐出两个字：“……表姐？”

正在病床旁削苹果的井览依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果刀，俯身凑过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恶不恶心？”

问题一下子太多，井桃还没完全开机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只茫然地眨了两下眼。

视野里的白色天花板、输液架，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终于一点点拼凑出答案。

——医院。

她居然真的进医院了。

井览依见井桃要坐起来，赶紧伸手扶住她，在背后垫了个枕头。

她靠稳以后，第一句话却是：“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井览依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桃子，你差点把自己埋宿舍里，醒过来第一句就问我有没有加班？”

“……”

“放心。”她在床边重新坐下，“我下班了才接到学校电话，没耽误我替老板努力挣钱，好让她早日坐上迈巴赫。”

井桃的妈妈爸爸前几天去了亚马逊，从玛瑙斯坐船往雨林深处走。出发前两个人信誓旦旦地说，难得来一次，就要体验最原始的旅行方式，手机这种会破坏沉浸感的现代科技统统不带，只拿了一台古早的CCD。

据说前两天还兴致勃勃地拍了黑河和索里芒斯河交汇的地方——两种颜色截然不同的河水并排往前流，泾渭分明又相伴而行，有很长一段都没有彻底混在一起。

井女士临走前还很浪漫地跟她形容，说晚上河面会起一层薄雾，船就从雾和水之间慢慢穿过去，抬头却还能看见被水汽晕开的星星。

换句话说，井桃被床砸进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大概还在亚马逊的某条河上非常沉浸地拍猴子。

还好井览依目前的工作是居家办公，所以赶来了医院陪她。又像想起什么，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不过，桃子你也真是运气好。”

“救你的那个男生反应够快。”她说，“不然今天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井览依坐回床边，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周五晚上留在宿舍的人本来就不多。有同学听见206传来可怕的动静，赶忙下楼跑去喊宿管，可偏偏备用钥匙在另一个出去吃饭的阿姨手里，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当时宿管也急坏了，一边让人去找钥匙，一边往楼下跑，想着先叫保卫处。

“然后正好在楼下碰见那个男生，问她出了什么事。”说到这里，井览依顿了一下，“宿管大概说了句206好像出事了，有个姓井的同学在里面——”

井桃眨眨眼，紧张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也没等钥匙，直接上楼把你宿舍的门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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