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回沙发，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屏幕上，”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那台老旧的电视机，“要么是冷冰冰的雪花，要么是毫无感情的文字。你就没有别的表达方式吗？”

度的雪花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疑惑，但依然没有变成任何图案。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她坐回沙发上，把纸平铺在膝盖上开始画：“你看，这个——两个点，一条弧线：^_^，这个是‘开心’。”

度的屏幕凑近了一些，雪花缓缓飘落，像是在认真端详。她接着在纸上落笔：“这个是‘纠结’或者‘紧张’：>_<。这个是‘懵了’：@_@。”她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串波浪线，“﹏﹏，这个是‘心虚’或者思考。”

她抬起头，发现度的屏幕几乎要贴到她的笔尖上了。他的雪花飘得很慢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她画下的那些符号。“……你在记吗？”她问。

度直起身，屏幕恢复了正常的距离，雪花跳动了两下后浮现出一个字：【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写着玩的，你不用这么认真。”

【我记住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屏幕上是安静的雪花，看不出情绪，但那三个字他说得很平稳、很认真，像是真的在记。她张了张嘴，最后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在茶几上：“……那你以后可以用它们跟我说话。”

度没有回答，但屏幕的亮度闪了闪。

晚饭过后，度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联系到了她的房东。她没听见声音，只看到度在客厅角落里站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表情变了几次——先是一个认真的 ⊙_⊙，然后变成了一个 (·_·?)，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接着屏幕上闪过一个短暂的 >_>，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满意的东西，最后才定格在一个满意的 ^_^。他转过来对她说：“房子退掉了。赔偿谈妥了。房东会把你剩余的押金退回来。”

“赔偿？”

“你的窗户碎了，门框变形了。按照类人世界的居住条例，房东需要为此负责。”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条交通规则。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玻璃是自己碎的吗，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度又说：“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在这个世界欠类人的钱或东西，要小心处理。人类世界的金钱在这里不通用。借钱容易，但到时候用什么还，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超市里那张反复失败的银行卡，收银机上冰冷的“交易失败”，以及从她身后伸过来的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把纸币放在台上。

“你帮我付的那次……”

“嗯。”度说，“那算是借款。”

她感觉头皮一紧。

“那我在里斯那里领的工资……”

“日结。用的是类人世界的流通货币。你买菜、买东西，用的都是那个。所以没问题。”他顿了顿，“但你搬进来之前，你欠了房东一个月的房租。”

她的头皮更紧了。

“要不是出了意外，”度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将来还会一直欠着，把你卖了都抵不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度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心虚的﹏﹏，像是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那是她在里斯那里打工赚的，原本打算下次买菜用，“这些钱我先还你，我知道不够，我会继续在里斯那里打工还债的。”她把零钱摊在掌心，递过去。

度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摊开的手，没有接：“不用。我们是监护和被监护的关系。这种小钱没关系。欠着就欠着。”

“啊？”

“我有义务抚养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屏幕上的表情是一个平静的`-_-`，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盯着他的屏幕看了两秒，试图从那些像素点里读出一点别的什么，但什么也没有。`-_-`就是`-_-`，均匀，安静，不给她任何线索。她只得把零钱收回去，塞进口袋，“……哦。”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度站在卧室门口，屏幕上是平静的`-_-`，她站在床边，抱着一个枕头，看着那张不大不小的床，再看看他：“你平时睡哪？”

“我不需要睡觉。”度说，“类人的休息方式和你们不同。偶尔我会待机。”

“待机？”

“就是关闭大部分功能，只保留基本感知。类似于你们的浅睡眠。”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暗着，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