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绕着货架走了一圈，慢悠悠地，像一只刚吃饱了饭、正在巡视领地的猫。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那个收银员的目光一直追着她，每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那当然，我可是他的得力将。”她翻了个，趴在沙发上，下搁在番茄抱枕上，“街上那些东西今天也给我让路了。有一只趴在公站台棚上的，看到我过来，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收银员的声音从它那六手指之间挤来，又细又颤：“今、今天的鱼、鱼很新鲜。”

度的雪飘得很慢，很稳。那个

度转过，屏幕闪了一下：^_^【嗯。】

下班的时候，她走在街上。小镇的街还是一样空的，光照在路面上白得晃。但她注意到，路边那些原本趴在玻璃上、贴在灯上、挂在屋檐下的东西，正在以一非常统一的方式移动，它们往两边退去。

“对啊。”她说，“我第一次觉得，被标记也不是什么坏事。”

路过那家超市，想起冰箱里的快吃完了，就拐了去。

超市还是那个超市，褪的促销海报，门框上的铃铛。但今天那个“迎光临”的机械音，声音明显是抖的。不似平时那平稳的、广播式的语调，今天那个声音发颤，像有人在冷风里说话，每个字都在打哆嗦。她推着购车走去，收银台后面那个六手指的东西，在看到她来的瞬间整个都僵住了。

她绕完一圈，终于拿了，走到收银台前：“今天有什么推荐吗？”

“我知。”她翻了个，仰面躺着，把番茄抱枕举到脸上方，盯着它圆的红表面，“觉还的。”

度的表情变成了 ^_^：【那是正确的行为。】

度的雪停顿了一瞬，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 (·_·?)，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收银员几乎是弹去的，六手指同时动作，捞鱼、装袋、称重、打价，全程不敢抬看她。小票上的数字确实变成了原来的一半。她把钱放在台面上，拎起袋走了。铃铛在后响了一声，那声响也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吵到谁。

“超市收银员给我打了五折。还推荐我买鱼。”

像窗帘被拉开的帘幕，像面被船劈开的波纹。她往前走一步，前面的东西就散开一片。她停下来，那些东西也停下来，远远地、安静地注视着，不再往前挤，也不再贴着玻璃发那黏腻的声音。

度没有回答。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很轻，从窗边走到了沙发旁边。她移开番茄抱枕，看到他站在沙发边上，低看着她。屏幕上是一个安静的 ^_^，旁边浮现一行字：

她仰起，从它们中间走过去，她甚至故意走得很慢，好让那个“让路”的效果维持得久一。

临走前猫着腰，轻轻带上了门。

【……他对你不错。】

度的雪了，表情变成了一个略带惊讶的 @_@：【它怕你。】

她看了一冰柜里的鱼，确实不错：“那来一条吧。”说完，她把两条胳膊往收银台上一搭，挑起一边眉，慢悠悠地追加了一句，“今天打折吗？”

收银机立刻“嘀”的一声亮起，打一张小票。收银员被她盯得浑一抖，声音像卡了壳的磁带：“打、打、打五折。都、都打五折。”

回到家的时候，度正站在客厅里，屏幕上的雪均匀地飘着，像是在自己的事情，看见她回来了，用文字在屏幕上给她打了个招呼。她换了鞋，把购袋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抱着那个番茄抱枕开始汇报：“里斯今天给我倒了。”

“他还给了我一条毯。”

【你今天很开心。】

有一只趴在公站台棚上的东西，在她经过的时候，把原本伸向她的细长肢慢慢缩了回去，蜷成了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