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金燦燦地灑下來，將醫院那棟白色的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顧盼替弟弟辦好了所有手續，推著輪椅走出大門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好的太陽了？

她瞇起眼，抬頭看向天空，刺眼的光讓她流出了淚水。身旁的顧源，也同樣抬著頭，那張重獲健康的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貪婪的表情，大口地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

一切都像是新的。

可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舊得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那個許久未歸的出租屋，門一打開，一股灰塵和不通風的霉味就迎面撲來。

「咳……咳……」顧源忍不住掩著口鼻咳了兩聲。

「你先在沙發上坐會兒。」顧盼放下手裡的行李，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她挽起袖子，系上圍裙，像一陣風一樣卷進了屋子裡。

她先是把所有的窗戶都推開，讓陽光和風湧進來，沖散屋子裡那股沉悶的氣味。然後，她開始了近乎瘋狂的打掃。

她把沙發上的罩布扯下來，丟進洗衣機；用吸塵器把地毯上的每一個角落都吸得乾乾淨淨；用濕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桌子、櫃子、甚至窗台的每一個縫隙。屋子裡，只剩下吸塵器轟鳴的聲音，和抹布摩擦家具的「唰唰」聲。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用身體的極度勞累，來麻痹大腦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揮之不去的念頭。

顧源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他看著姐姐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在她曾經撅起屁股、被自己從身後狠狠貫穿的這間屋子裡，忙碌地穿梭。她的身形依舊纖細，腰肢不盈一握，可那對被牛仔褲緊緊包裹的臀部，卻豐滿得驚人。每一次彎腰擦地，那圓潤的曲線都在他眼前晃動，飽滿得彷彿隨時會撐破那層布料。

姐姐的屁股……還是那麼翹……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下腹竄起一股熟悉的、乾燥的熱流。

可他很快就壓下了這個念頭。因為他能感覺到，姐姐在刻意地躲著他。

她會問他渴不渴，然後把水杯放在離他最遠的茶几一角；她會問他中午想吃什麼，卻全程背對著他，盯著冰箱門。她甚至沒有再像在醫院時那樣，自然地、習慣性地來摸一摸他的額頭。

他們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玻璃。

她在……後悔嗎？

這個念頭，讓顧源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小源，你那間房……我也都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傍晚，顧盼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刻意營造出來的輕鬆，「今天開始，你就回自己房間睡了啊。」

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特意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

顧源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嘎嘣」一聲，清脆又響亮。他慢慢地咀嚼著，抬起眼，用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姐。」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嗯？」

「我的病，真的好了，對嗎？」

顧盼的心臟猛地一抽。她捏著手裡的遙控器，指尖冰涼。

好了……

是啊，好了。你不用死了。

所以，我也不用再……再做那些事了。

我們，都可以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可是，為什麼……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嗯，好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是別人的，「王醫生說，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就跟正常人一樣。」

「那……」顧源放下手裡的蘋果，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我們以後，也就跟『正常』的姐弟一樣了，對嗎？」

他特意加重了「正常」那兩個字的讀音。

那語氣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諷刺。

顧盼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我去洗澡！」她丟下這句話，像是逃跑一樣，快步衝進了浴室。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地關上。將那道探究的、讓她無所遁形的視線，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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